甚至还给万岁爷请旨,要让德妃娘娘与万岁爷一并宽容。
这些都是她的阿玛和额娘做出来的事,煜柔实在是…知道的。
她知道佟佳氏站在如今这个佟半朝的地位来的实在难得,也知道佟半朝的名声少不得前朝与后宫相辉映。
佟家的权力,一半来自于男人,另一半则是来自于女人的裙摆之下。
从佟佳·哈哈纳扎青开始,到孝康章皇后,到孝懿皇后,他们始终无法否认这一点,而如今 已经到了她这里么?
事实上,佟佳.煜柔在嫁给胤禛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隆科多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一庶出女儿,佟佳.映月,身为旗人奶奶,她是知道的 家族的资源只有那么多,如果做不到两头押宝的话 自然是狮子搏兔 亦用全力。
更不必说,他们的目标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送两个孩子下了葬,煜柔病了。
宫里太医说是郁结于心,连带着脸都消瘦了下去。
如此,进宫给德妃请安的事自然也就耽误了
府里才出了这样一档子事,在煜柔病了以后,她便让胤禛给康熙书信一封了,只说自己怕是不能前往南巡,还望皇阿玛恕罪。
康熙不会生她的气,煜柔让胤禛前往南边,而这胤禛是有自己考量。
康熙偏宠佟佳氏一族,而煜柔更是亲旨赐婚,佟佳氏一族的嫡女,若是在此时此刻他回了南方南巡,只怕未必会让父皇欢喜
胤禛是在煜柔病倒的第五日,写了那封送往南巡队伍的折子。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铺着一方素笺,笔尖蘸饱了墨,悬了许久才落下去。
字迹是他惯常的瘦硬风格,一笔一划力透纸背,内容却极为克制。
他只是说福晋病重,府中丧事未了,需得在京料理周全,恳请皇阿玛宽限些时日,待福晋病体稍愈,他便即刻赶往南巡御前。
折子封好,交给快马送出去,来传话的侍卫领命而去后,胤禛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日影从窗纸上缓缓移过,一寸一寸地挪着,从东到西,将满室的寂静拉得悠长。
他想起煜柔病中那夜说的胡话,断断续续的,有几次唤的是"四哥",声音又轻又软,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掉的丝线,缠在他心上,解不开也剪不断。
他到底没有走。
那封折子送出之后,府里的日子像是忽然慢了下来,胤禛每日去煜柔屋里坐半个时辰,有时说几句话,有时只是坐着看她喝药。
她喝药倒是不皱眉头,一碗黑乎乎的苦汁子端起来便饮尽,放下碗,才轻轻抿一下嘴角,像是要把那苦味咽得更深些。
有一回她喝完药,抬眼看着他,忽然问了句:"四哥,你不去南边,皇阿玛会不会不高兴?"
胤禛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搁在案上,语气平平的:"皇阿玛赐婚的时候说的是'好生照看',你病着,我走了,那才叫不高兴。"
煜柔听了这话,垂下眼没有说话,手指在薄被上来回划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四哥,往后府里的事,我想自己多操持一些,从前我什么事都托给管事嬷嬷和李氏,如今李氏身子也垮了,钮祜禄氏又小,我若再躲懒,府里便要散了。"
胤禛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他伸手,将她散落在枕上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他没有接她方才的话,而是说了另一句:"你想操持便操持,只是别累着自个儿,府里的事再大,大不过你的身子。"
煜柔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睛经过病痛的洗濯,比从前更清亮了。
她弯了弯唇角,那一弯笑意像一滴墨在清水里慢慢化开,虽淡却真真切切的。
又过了几日,南巡那边来了回信。
送信的是乾清宫的一名二等太监,态度极恭谨,进门先给胤禛和煜柔行了大礼,然后双手呈上一封朱漆封缄的信。
胤禛当着那太监的面拆开,里头只有薄薄一张纸,上头是康熙亲笔御批,寥寥数语:"朕知道了,好生照料福晋,南巡之事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