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柔闭着眼,赵嬷嬷的掌心里的温度透过衣裳一点点渗进来,暖得像小时候在坤宁宫里,孝懿皇后抱着她晒太阳的那个午后。
她想起皇后那时候抚着她的头发说:"煜柔,你要做一个聪明人,聪明人不是算计别人,是看清楚这世上很多事由不得自己,然后安安稳稳地走下去。"
过了很久,煜柔从赵嬷嬷怀里坐直了身子,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把那些残存的泪痕擦干净,又端起桌上那碗已经温凉的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赵嬷嬷看着她,目光里是慈和的心疼,也有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沉静。
喝完粥,煜柔把碗放下,轻声说:"嬷嬷,我明白了。明日我还要进宫去给德妃娘娘请安,今儿早些歇了吧。"
赵嬷嬷点了点头,替她铺好了床褥,又在她枕边放了一小碟安神的熏香。
熄灯之前,煜柔忽然叫住她:"嬷嬷。"
赵嬷嬷在门口回头。
煜柔坐在床沿上,半张脸隐在昏暗的光线里,声音很轻:"那两个孩子的坟茔,我亲自挑的地方,往后每年清明,我都会去替他们烧纸,他们叫过我额娘,我知道的。"
赵嬷嬷看着她,眼眶忽然也有些热,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答话,轻轻掩上门出去了。
门合上的那一瞬,廊下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又稳住了。
煜柔躺下去,把被子拢到胸口,睁着眼望着床顶暗红的帐幔,窗外远处隐约传来一声梆子响,已是三更天了。
她阖上眼,慢慢睡了过去,梦里没有弘昀也没有弘时,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白茫茫的柳絮,在春天的风里飘来飘去,落了满身满地。
原来走到这个位置是这样痛苦的么
康熙二十年她出生,康熙三十二年,时年12岁,她嫁给了已封郡王的四爷胤禛,在这之前 她是佟佳府的格格,她们家族是大清入关的肱骨之臣,是出过姑太太孝康章皇后,是出过开国名将祖父佟图赖,两位一等公佟国纲、佟国维,大姑母孝懿皇后、小姑母佟佳贵妃,而自己的父亲 也是一等侍卫。
这究竟是何等的钟鸣鼎食之家啊,万岁爷对佟佳府厚爱,这份爱也承袭到了自己身上,如今…她入四郡王府已12年。
除却先前怀了一个子嗣,还因以外流产了,这么多年 她又如何能不着急呢。
四爷府上人本就少,更别说钮祜禄氏尚且年幼,还是个孩子一般 先前宋氏的女儿去了,如今弘时和弘昀也因为那样的龌龊见不得光的手段殁了。
煜柔如何能不放在心上呢…她忘不掉胤禛怀疑的眼神,忘不掉李氏悲伤的神色,忘不掉躺在棺椁里两个小小的人儿毫无半点颜色的面颊,更忘不了嬷嬷刚才的话。
这些都像是烙印一样,深深的刻在她的身上和心理。
煜柔如今24岁,其实已经算不得年轻了,这些年 阿玛和额娘也时常送信来过问她的身体情况,与胤禛的关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