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还有一个字,写得比正文略大些,是个"安"字。
胤禛看完,将信递给煜柔,煜柔接过来,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认得出康熙的笔迹,那幅字里有一种熟悉的、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厚意味的关心,她没有说什么,只把信仔细折好,收进了枕边的锦匣里。
那太监临走前,又额外说了一句:"万岁爷让奴才转告四爷和四福晋,说德妃娘娘那边,他也已经打过招呼了,让福晋安心养病,不必急着去请安。"
煜柔听了这话,心里头百味杂陈,她靠在床头,望着门口的方向,日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方明亮而温暖的四边形。
她忽然觉得,那道光像一只大手,隔了千山万水,轻轻地落在她肩上,告诉她,别怕。
夜里胤禛从外头回来,路过煜柔的院子,看见窗里还亮着灯。
他走进去,看见煜柔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小衣裳。
那衣裳的尺寸一看便知是给婴孩做的,布料是柔软的棉缎,杏子黄的底色上绣着石榴花纹,寓意多子多福。
他脚步顿了一下。
煜柔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有些不易察觉的局促,将那件衣裳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这动作太过刻意,便又拿出来,搁在膝上,笑了笑:"闲着也是闲着,打发功夫做一件,留着……往后总用得上。"
胤禛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伸手,将那件小衣裳拿过来看了看,针脚细密齐整,一针一线都很用心。他的拇指在石榴花的绣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煜柔。
"煜柔,"他说,"咱们会有孩子的,我答应你。"
煜柔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答话,只是将衣裳接过来,低着头继续绣那朵尚未完成的花瓣,灯影落在她侧脸上,将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安静的影子。
胤禛坐在她旁边,他拿了一本书翻着,偶尔看一眼她指尖翻飞的针线,两个人在一盏孤灯下各做各的事,外头的夜风从院子里拂过海棠树的枝叶,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流过去,煜柔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到入夏时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她开始重新料理府里的账目,又亲自给内务府递了牌子,将弘昀和弘时丧仪的余账一一理清。
李氏那边她每隔几日便去探望一回,陪她说说话,让人炖些滋补的汤水送过去。
宋氏依旧闭门念经,她便吩咐底下人不许去打扰,只在每月的初一十五让人送些素斋过去。
钮祜禄氏倒是时常到她屋里来,跟着学针线、认字,叽叽喳喳地说些府里鸡毛蒜皮的小事,煜柔也不嫌烦,总是笑盈盈地听着。
入夏那日,院子里那株西府海棠已经结了一树青青的小果子,藏在浓密的叶子里,不仔细看还瞧不见。
煜柔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赵嬷嬷说:"嬷嬷,等果子熟透了,咱们摘下来做一坛海棠果酱吧,四哥小时候在承乾宫就爱吃这个,姑母每年都让人做。"
赵嬷嬷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比前些日子丰润了些的脸颊和眼底重新亮起来的光,笑着应了声“好”
夏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吹动煜柔藕荷色的裙摆,海棠树叶哗啦啦地响了一片,像是谁在枝头轻声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