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簪（17）

我是慈宁宫前的一株白玉兰，在这深宫里活了上百年。

我见过太多的人，经历过太多的事。

来来去去，生生死死，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可有两个人，让我记了一辈子。

第一次见她，是永平二十一年春。

那天阳光很好，她跟在太后身后，穿过长长的宫道，往慈宁宫走来，她穿着月白的襦裙，发间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面容清冷，气质出尘。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却让所有人都移不开目光。

太后停下脚步，指着我说：“这株白玉兰，是先皇后亲手种的。”

她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我，那一刻，我看见她眼中的光芒，清冷中带着一丝温柔。

她走到我面前，轻轻抚摸着我的枝干，低声道：“先皇后……是个什么样的人？”

太后叹了口气：“是个苦命的人。”顿了顿，“也是个痴情的人。”

她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我知道，她叫沈穗昕，是太子选中的太子妃。

再次见她，是永平二十二年春，她入主东宫之后。

那天她独自一人来到慈宁宫，在我面前站了许久。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我的花瓣，喃喃道：“白玉兰，你说，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只是静静地开着花，任由风吹过我的枝头。

她又说：“他对我太好，好得让我害怕，我怕……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轻轻摇曳，洒落几片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她低头看着那些花瓣，唇角微微扬起，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温柔。

后来，她常常来看我。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跟着太子。

太子在她身边时，总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温柔得能溺死人，可她总是淡淡的，从不主动亲近。

有一次，她靠在我身上，轻声道：“白玉兰，你说，我是不是太傻了？”

我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像是在安慰她。

她苦笑：“明明心里有他，却不敢承认，明明想留住他，却要亲手推开，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摇摇头。

如果我能说话，我会告诉她：孩子，你不是可笑，你是太清醒了，清醒的人，最苦。

再后来，她怀孕了，来得少了。

最后一次见她，是永平二十四年冬。

那天很冷，天空飘着雪。

她挺着大肚子，艰难地走到我面前，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却坚持要来。

“白玉兰，”她抚摸着我的枝干，轻声道，“我要生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来看你。”

我轻轻摇曳，洒落几片花瓣，落在她的发间。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温柔，也有不舍：“等我生了孩子，带他们来看你。好不好？”

我点点头，如果我能说话，我会告诉她：好，我等你。

可是，她没有来。

来的是太子。

他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树干，泪如雨下。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悲伤，铺天盖地，几乎将我淹没。

“穗昕……”他喃喃道，“穗昕走了……她不要我了……”

我愣住了。

那个清冷的女子，那个温柔的姑娘，那个说好要带孩子来看我的傻瓜，就这样走了？

风吹过，我洒落漫天的花瓣，像是在为她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