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簪（18）

从那以后，太子常常来。

有时是一个人，有时带着三个孩子，他站在我面前，对着虚空说话，仿佛她还在那里。

“穗昕，承睿今天又长高了，像你，稳重。”

“穗昕，承熙摔伤了，哭了一夜。你要是还在，一定会心疼的。”

“穗昕，乐瑶问我要母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孩子们的事，说朝堂的事，说一些有的没的。我静静地听着，洒落花瓣，算是回应。

有一年春天，他带着孩子们来看我。

大皇子站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满树繁花，问：“父皇，母后喜欢白玉兰吗？”

太子点点头：“喜欢。你母后最喜欢白玉兰了。”

他顿了顿，“因为这是你皇祖母种的。”

二皇子问：“皇祖母？就是那个……那个先皇后吗？”

太子沉默片刻，点点头：“是，你皇祖母也是个苦命的人，她走得太早，父皇都没来得及好好孝顺她。”

小公主拉着太子的衣角，仰头问：“父皇，母后在天上，能看到我们吗？”

太子蹲下身，轻轻抱住她：“能的，你母后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

小公主歪着头想了想，忽然跑到我面前，踮起脚尖，费力地摘下一朵白玉兰。

“父皇，”她把花递给太子，“帮我把这个送给母后。”

太子愣住了，眼眶渐渐泛红。

他接过那朵花，紧紧握在手里，低声道：“好，父皇帮你送。”

风吹过，我轻轻摇曳，洒落漫天的花瓣，落在他们父子四人身上，像是一场无声的祝福。

建元三十年春，太子最后一次来看我。

那时他已经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了。

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靠在我的树干上，久久不语。

“穗昕，”他轻声道，“我要来找你了。”

风吹过，我轻轻拂过他的白发。

“孩子们都长大了，都很好。承睿是个好皇帝，承熙是个好王爷，乐瑶也嫁了好人家，你可以放心了。”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支白玉兰花簪，轻轻抚摸着。

“穗昕，这支簪子，我守了一辈子，等我到了那边，还给你。”

他抬起头，看向我，唇边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穗昕，等我。”

风吹过，我洒落漫天的花瓣，落在他身上，像是在为他送行。

三天后，他驾崩了。

临终前，他握着那支白玉兰花簪，面带微笑，喃喃道：“穗昕，我来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这一生，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即使她走了，他也一直守着她，守着她留下的孩子，守着她住过的宫殿，守着她喜欢的花。

他用一生，诠释了什么叫“一生一世一双人”。

后来，他们合葬在泰陵。陵墓前，也种了一株白玉兰，是我的一株分枝。

每年春天，那株白玉兰都会开满繁花，洁白如雪，芬芳四溢。

有人说，那是孝贤皇后在看着她的孩子们。

也有人说，那是昭武皇帝在守护着他的皇后。

只有我知道，那是他们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

风一吹，满树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人间，像是在诉说一个千年的故事。

那故事里，有一个清冷的女子，有一个深情的帝王，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

那故事的名字，叫《白玉兰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