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云朝燕归
Author: 芸汐_22481815549269077

第五章采买妆奁，亲手备礼

一纸婚约妥帖收进书房紫檀木匣，次日天光大亮，楚朝刚推开房门，便见谢燕来立在廊下等候，身上换了一身素净青布长衫，褪去平日巡城的玄色劲装，眉眼柔和，不见半分沙场凛冽。

“今日无事巡防，守城副将已代为值守，我陪你走遍城中采买婚嫁物件。”他走上前，自然接过楚朝手中清扫阶前的竹帚，随手倚在墙边木柱，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细碎桂花落叶，“昨日集市只草草挑了布料玉饰，喜烛、喜帖、婚房锦被、梳妆妆奁样样都要添置，今日我们慢慢逛，不必赶时辰。”

楚朝颔首浅笑，一身浅灰棉麻长裙，未施半点脂粉，素净模样反倒衬得眉眼清润温和。两世浮沉，她从前从未设想过，自己有一日会像寻常民间女子一般，与心爱之人并肩逛集市，细细挑选嫁衣妆饰，为一场简单纯粹的婚事操劳琐碎小事。深宫之中，萧珣迎娶她时，所有婚嫁物件皆是内务府按规制置办，冰冷刻板，每一件器物都带着权衡算计的味道，从头到尾没有半分真心考量她的喜好，对比眼前，才知何为真心相待。

“边城商铺简陋，不必购置过多华贵器物，几样基础物件够用便好，不必大肆花销。”楚朝边走边轻声叮嘱，她知晓谢燕来常年将俸禄接济军中孤苦士卒，手中积蓄本就不算丰厚，不愿他为婚事倾尽多年积攒。

谢燕来走在她身外侧，牢牢隔开往来赶路的行人车马，闻言低低一笑，侧头看向她，眼底盛满笃定温柔：“旁人婚嫁或是权衡家底，或是遵从礼制，唯独我们不同。两世亏欠你的，我都想借着这场大婚一一弥补，但凡你多看一眼、心中略有喜爱的物件，我都要为你带回院中，不必替我节省。军中将士那边我早有安排，俸禄自有结余，不必忧心生计。”

说话间，二人已然行至城西主街。清晨集市人潮初起，沿街摊贩陆续铺开铺面，绸缎庄、木器坊、香烛铺、首饰小铺依次排开，空气中混杂着布匹染料、熏香糕点与玉石打磨的淡淡气息，鲜活热闹，满是人间烟火。

二人第一站先去往昨日选定布料的绸缎庄，掌柜妇人一见二人登门，立刻热情迎上，掀开柜台下堆叠的各色喜被锦缎。

“二位是来置办大婚被褥的吧？我这里新到一批南疆进贡的软棉锦，御寒透气，最适合边关秋冬使用，红底绣鸳鸯、缠枝桂、并蒂莲三种纹样，城中姑娘大婚都爱来我这里挑选。”

柜台之上铺开数匹大红锦被面料，纹样繁复精致，针脚细密扎实。楚朝指尖轻拂过锦缎表层，目光落在那幅绣着缠枝桂花的面料上，桂花是她年少居于楚将军府时最爱的花木，每至秋日满院飘香，后来身陷深宫，院中桂树尽数被砍伐，许多年未曾再见这般纹样。

谢燕来敏锐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喜爱，当即同掌柜敲定这匹锦缎，又额外选两匹月白、浅青素色软缎，留作婚后日常铺盖。

“再取两床加厚棉絮，边城秋夜寒凉，被褥要厚实保暖。另外裁两副枕套，同桂花锦被一套。”谢燕来有条不紊吩咐，事事想得周全，连夜里取暖的细节都不曾遗漏。

掌柜一边吩咐伙计打包布料，一边笑着打趣：“谢将军这般细致体贴，楚姑娘真是好福气，寻常男子置办婚嫁，大多只随意定下几匹红布，哪里会这般留心冷暖细碎。”

楚朝耳尖微热，垂眸立在一旁，不曾多言，心底却漾开绵长暖意。从前在云中郡，父亲忙于军务，鲜少顾及女儿闺中喜好；入宫之后，萧珣眼中只有兵权皇权，从未留意她偏爱何种花木、喜软还是硬的被褥；唯有谢燕来，只需她一个细微眼神，便能读懂心底所爱，事事思虑周全。

离开绸缎庄，二人转至一旁木器妆奁铺。铺中摆放各式实木梳妆盒、镜台、木梳、胭脂瓷碟，皆是边城匠人手工打磨，没有京城贡品那般繁复鎏金，胜在原木温润，线条简约大方。

铺主是一位年迈老木匠，听闻二人来意，特意取出一套亲手打造的梨木妆奁。妆盒分三层，第一层放置珠钗玉饰，第二层收纳脂粉香膏，第三层暗藏小抽屉，可存放书信、贴身信物，盒身外侧浅浅雕刻一圈桂花枝，打磨光滑，不扎指尖。

“这套妆盒我打磨了三月有余，本是留给自家孙女婚嫁使用，今日见二位情深，情愿低价相让。这桂花雕纹，全凭手工一点点雕琢，边关少见这般细腻做工。”

楚朝打开妆盒，内里空间规整，木纹温润清香，一眼便心生欢喜。谢燕来见她喜爱，不问价格直接付银收好，转头轻声同她道：“往后你的玉镯、平安扣、日常发簪，尽数收在这妆盒之中，专属你一人，旁人不得触碰。”

老木匠见二人情意深重，又主动赠送两把牛角木梳，梳齿打磨圆润不伤发丝，笑着道贺：“一梳白发齐眉，二梳子孙满堂，小小物件，算是老夫赠予二位的新婚贺礼。”

楚朝双手接过木梳，轻声道谢，将两把梳子小心放进妆盒夹层。走出木器铺，日头渐渐升高，街边小吃摊飘出烤奶糕的香甜气息，谢燕来拉着她寻一处石凳坐下，买两份奶糕、一碗蜜枣甜汤，先垫一垫腹中饥饿。

吃点心时，楚朝无意间提起以前旧事：“母亲曾送我一支镂空桂花玉簪，玉质通透，是我最珍视的物件，后来战乱流离，遗失在逃亡路上，多年心中依旧惦念。”

不过随口一句回忆，谢燕来默默记在心底，将手中剩余半块奶糕放下，轻声道：“待吃完点心，我陪你去城中所有首饰铺寻访，若是边城无货，我便托往来西域商旅南下江南，寻同款桂花玉簪送你作新婚聘礼。”

楚朝连忙摇头劝阻：“不过儿时一件旧物，不必这般大费周章，遗失多年，早已看淡，不必特意寻访。”

“于你而言是念想，于我而言是大婚最重要的聘礼，不能将就。”谢燕来态度坚定，眼底没有半分敷衍，“世间珍宝万千，都不及一件你心心念念许久的旧物有意义。”

用完甜汤，二人接连走遍沿街三四家玉石首饰小摊，翻遍铺中所有玉簪头饰，皆是牡丹、凤凰纹样，始终不见镂空桂花款式。谢燕来不肯放弃，又带着楚朝去往城中心最大的西域玉石商行，商行之中摆满各式西域玉石雕琢饰物，琳琅满目，却依旧寻不到合意的桂花簪。

商行掌柜见二人反复寻访同款玉簪，上前搭话：“镂空桂花玉雕工艺繁复，多出自江南苏城玉匠之手，边城地处北疆，极少流通，若是想要，需等下月南下商队返程，方能从江南带来，只是价格颇高，且要等候一月有余。”

谢燕来当即同掌柜定下约定，预付一半银两，嘱托商队务必寻一支通透白玉镂空桂花簪，大婚之前送至府中。办妥约定，才转身看向身侧楚朝，眉眼柔和安抚：“放心，九月十六大婚之前，玉簪定然送到，大婚那日，我亲手为你簪在发间。”

楚朝望着他认真奔波寻访的模样，心中酸涩又温暖。两世以来，从来没有人将她一句无心的陈年念想放在心上，愿意耗费心力为她达成心愿。萧珣当年迎娶她，聘礼堆满宫殿，全是彰显皇家威仪的金银珠宝，却无一件贴合她心底喜好，荣华堆砌之下，全是冰冷算计；反观谢燕来，没有如山金银，却愿意为一件小小玉簪四处奔走，这份心意，胜过世间万千珍宝。

离开玉石商行，二人去往香烛铺置办大婚喜烛、熏香、红纸喜帖。铺中大红龙凤喜烛成对摆放，烛身描金，燃烧之时散发淡淡桂花香，与楚朝偏爱花木恰好相合。谢燕来一次性买下十对喜烛，洞房、堂屋、院落廊下尽数够用，又购置数十张洒金红纸，打算亲手书写喜帖，分送军中将士与邻里百姓。

“喜帖不必找人代笔，我亲手书写，每一张都写下邀请，方显诚意。”谢燕来指尖摩挲红纸细腻纸面，心中已然想好，每张喜帖末尾都添一句简短祝语，庆贺邻里安稳，边关太平。

楚朝取了一小盒桂花熏香，打算婚后放置婚房，日日都有清甜花香萦绕。香烛铺老板娘见二人置办齐全婚嫁物件，笑着送上两包红枣花生桂圆，打趣道：“早生贵子，祝二位婚后和和美美，早日添一双儿女。”

楚朝脸颊微微泛红，接过干果道谢，悄悄将纸包收进随身布袋。谢燕来见状，伸手轻轻揽住她肩头，坦然朝着老板娘含笑点头，丝毫没有回避打趣，眼底满是期许。

采买完香烛喜帖，二人又去往集市布匹旁的绣坊，定制大婚当日楚朝身着的暗红桂花嫁衣。绣坊绣娘取出样衣展示，依照此前选定的暗红锦布，衣身侧边绣细碎桂花，裙摆简约无繁复拖尾，适配边城骑马出行，轻便自在，不似京城公主嫁衣那般沉重累赘。

“嫁衣袖口我再额外加一圈细银线勾勒花枝，不张扬，阳光下微微泛光，恰到好处。”绣娘细细讲解修改细节，又询问楚朝身形尺寸，一一记下，承诺五日之内完工，送至城西小院。

谢燕来额外定制一身同色系暗纹锦袍，大婚当日与楚朝衣裳纹样呼应，一对璧人并肩而立，相得益彰。

一上午奔走采买，各类婚嫁妆奁、被褥、烛帖、嫁衣布料尽数敲定，随行两名亲兵早已等候在集市入口，将大大小小的木盒、布包、锦缎一一扛起，先行运送回城西小院，减轻二人负重。

日头行至正午，集市人流稍稍散去，街边摊贩开始收拾铺面，二人寻一间主营江南风味的小食铺，点几道清淡小菜，落座歇息。

桌上摆着江南嫩笋、清蒸鱼肉、桂花蜜羹，皆是楚朝年少在家常吃的菜式，谢燕来知晓她久居北疆，时常思念江南风味，特意寻来这间江南客商开设的食铺。

“边关苦寒，难得寻到江南吃食，多吃一些。”谢燕来不停往楚朝碗中夹菜，将鱼刺细细挑干净，才放进她碗里，动作细致入微，“婚后若是思念江南，待边关防务彻底安稳，我陪你回楚府小住一段时日，陪你看看江南桂树，走走年少走过的街巷。”

楚朝握着竹筷，静静望着对面温柔细致的男人，两世所有委屈、遗憾、苦难在此刻尽数消散。前世她求而不得的真心相待，今生完完整整落在自己身上，纵是身处风沙漫天的北疆边关，也胜过深宫万丈荣华。

用过午饭，二人并未立刻返程，顺着河畔小路缓步慢行，避开闹市喧嚣。秋日胡杨落叶铺满河岸，金黄叶片被溪流缓缓带走，风拂过树梢，簌簌作响，天地间安静温柔，只余下彼此脚步声。

“采买这么多物件，会不会太过铺张？”楚朝轻声开口，依旧难免顾虑花销。

谢燕来停下脚步，转身直面她，双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双手，掌心薄茧贴合她的指尖，语气郑重无比：“朝朝，你值得世间所有温柔周全。从前两世，我没能护你周全，让你受尽苦楚委屈，如今乱世平定，再无人能胁迫我们，一场简简单单却事事用心的大婚，是我最低限度的补偿。金银钱财散尽尚可再挣，你的欢喜遗憾，错过便再无弥补之机。”

他俯身，目光与她平齐，声音放得轻柔，裹挟跨越轮回的深情：“我不求大婚声势震动天下，只求每一件婚嫁物件，都贴合你的心意，多年之后回想今日采买琐碎，你心中只有暖意，没有半分委屈。”

楚朝心头震颤，眼眶微微泛起湿热，轻轻点头，不再纠结花销多少。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谢燕来眼下淡淡的青痕，一上午四处寻访商铺，来回奔波，他眼底已然生出疲惫，却从头到尾未曾有过半分不耐，始终将她的喜好放在第一位。

“日后家中家事，不必事事你一人操劳，采买、打理院落，我同你一同分担。”楚朝轻声说道。

“好，往后家中诸事，我们一同商议，不分彼此。”谢燕来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秋日微风裹挟桂花香拂过二人身侧，河畔流水缓缓流淌，藏着二人即将到来的圆满婚事。

缓步走回城西小院，亲兵早已将所有采买物件整齐安放至西厢房，妆奁锦盒、绸缎布料、成对喜烛分门别类摆放妥当，满屋皆是新婚喜庆气息。楚朝走入厢房，轻轻抚摸梨木妆奁光滑盒身，脑海中已然浮现大婚当日，谢燕来为她簪上桂花玉簪的模样，心底满是温柔期许。

谢燕来立在她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望着满室婚嫁器物，低声许下承诺：“九月十六吉日一至，天地为证，邻里三军为贺，我以一纸婚约、一身嫁衣、一支桂花玉簪为聘，明媒正娶，此生唯有你一位妻，岁岁相守，永不相负。”

窗外胡杨叶随风飘落，暖黄日光铺满厢房地面，满屋红绸锦缎映着二人相依身影，两世颠沛流离，所有奔波等待，都将在九月十六那日，迎来属于他们的圆满归宿。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