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云朝燕归
Author: 芸汐_22481815549269077

第四章灯下书约，私定婚期

一夜安寝，第二日天刚泛白，楚朝便早早起身。推开窗，清晨大漠薄雾漫过溪流，空气带着清冽湿润的草木气息，褪去白日风沙的燥热，格外宜人。

院内谢燕来早已起身，在西侧练剑亭独自操练枪法。银枪破空，招式利落沉稳，却又少了沙场对敌的凌厉杀气，多了几分松弛柔和。楚朝倚在窗边静静凝望，看着晨光落在他挺拔身影上，心底一片平和。

自京城归隐边关，他不必再为夺嫡之争浴血厮杀，不必为护她以身犯险，每日不过巡城、操练、打理家事，寻常平淡，却是两世以来最安稳的光景。

谢燕来一套枪法演练完毕，收枪转身，恰好对上窗边楚朝的目光，唇角立刻扬起柔和笑意，快步穿过庭院走到窗下。

“醒得这般早，可是昨夜风沙惊扰，没能睡安稳？”

“睡得极好，只是想着今日要去城西集市，心中略有期待。”楚朝推开木窗，伸手递出一方干净锦帕，“练枪满身薄汗，擦擦再梳洗用早膳。”

谢燕来接过锦帕，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一瞬相触，二人皆是微微一顿，而后不约而同移开目光，耳尖悄悄染上浅淡绯色。历经无数生死磨难，彼此早已交付全部真心，可这般朝夕独处的细碎亲近，依旧会生出少年般的羞怯悸动。

简单用过清粥小菜，二人换上轻便常服，一同步行前往城西集市。边城集市依托商旅往来兴起，整条长街铺着平整青石板，两侧摊位连绵不绝，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鲜活热闹。

街边摊位琳琅满目，南疆干果、西域玉石、手工布匹、农家蔬果、铁匠打造的刀具首饰一应俱全，往来行人皆是戍边将士、家眷与异地商旅，氛围坦荡纯粹，没有京城世家间虚伪客套。

楚朝缓步走在街边，目光慢慢扫过两侧摊位，谢燕来始终走在她身外侧，将往来车马人流隔开，时时刻刻将她护在安全一侧，目光片刻不离她的身影，但凡她驻足多看两眼的物件，便默默记下，打算尽数买下。

行至一处西域玉匠摊位，木盘之中摆放大小不一的平安扣、玉坠、玉镯，玉质不算顶尖，胜在打磨温润，纹样简约大方。楚朝拿起一枚小巧白玉平安扣，指尖轻轻摩挲光滑玉面，想起昨日赵氏夫人提及日后生子之事，心中微动。

玉匠是位留着络腮胡的西域男子，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原话语热情介绍：“姑娘好眼光，这块白玉常年经溪水冲刷，安神静心，日后若是有孩童佩戴，可保岁岁平安。”

谢燕来顺势开口，直接同玉匠定下两枚平安扣，一大一小：“这两枚我们都要，再挑一对成对玉镯，大婚之时当作信物。”

楚朝微微侧目看向他，轻声劝阻：“不必这般多，一枚平安扣足矣，玉镯价格不菲，不必破费。”

“大婚信物不能敷衍。”谢燕来握住她拿玉的手，语气坚定，“这对玉镯我要亲手为你戴上，往后数十年，朝夕相伴，玉不离身，如同我不会离开你分毫。”

楚朝拗不过他，只得任由他付银取玉，将玉饰仔细收进随身锦袋。离开玉摊，二人又走到布匹摊位，各色布料整齐铺开，有耐磨御寒的厚棉料，也有轻薄顺滑的暗纹锦布。

掌柜是位和善中年妇人，一眼便看出二人要置办大婚嫁衣，主动取出暗红色暗纹棉锦，布料厚实耐风沙，纹路是简约缠枝桂花，不似皇家嫁衣那般张扬华贵，却温润耐看，格外适配边城环境。

“这匹暗红布料最适合边关大婚，风吹日晒不易褪色，做成长裙轻便自在，骑马出行也无累赘，是城中姑娘婚嫁最常选的料子。”

谢燕来伸手抚过布料细腻纹理，转头看向楚朝，轻声询问：“你觉得这款可好？若是不喜花色，我们再另选其他。”

楚朝指尖轻轻拂过布面桂花纹路，浅浅点头：“甚好，素雅沉静，不必繁复金线，正合我心意。”

当即定下整匹暗红锦布，又额外挑选两匹素色棉布，留作平日居家衣衫。采买完衣料玉饰，二人又逛过干果、糕点摊位，谢燕来将楚朝喜爱的蜜枣、奶糕尽数打包，拎在自己手中，不让她提半分重物。

集市逛至日中，二人寻一处临河小食摊坐下，点两份边关特色羊肉汤饼，温热肉汤驱散行走半日的疲惫。邻桌几名年轻戍边将士认出二人，连忙起身行礼，眼神满是敬重，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好奇，偷偷打量并排而坐的二人，低声打趣将军与楚姑娘情深不渝。

楚朝听见细碎闲谈，从容低头喝汤，神色平静淡然。谢燕来察觉到将士们的目光，抬手轻轻给她碗中添上一块炖得软烂的羊肉，旁若无人，满眼皆是她一人。

用过午饭，采买物件已经堆满两个布包，二人缓步返程，一路沿河畔慢行，避开闹市人群，独享安静时光。途中路过一片胡杨林，秋日树叶金黄，落满地面，楚朝一时兴起，拔出腰间短刃，随手挥出几道利落剑招，落叶随剑光纷飞，身姿飒爽，不减当年沙场风骨。

谢燕来立在一旁静静观赏，眼底满是欣赏爱慕。待她收刃站定，他快步上前，递出一方锦帕为她擦拭额角薄汗：“剑法依旧凌厉，只是日后不必再以刀剑自保，有我在，无人能伤你分毫。”

楚朝收起短刃，望着漫天金黄落叶，轻声感慨：“从前握剑是为复仇、护家族、守朝堂，如今练剑只为舒心自在，心境早已全然不同。”

一路闲谈归家，将采买的布料、玉饰尽数安放至西厢房储物柜中。天色尚早，天边阳光柔和，二人搬来两张木椅，同坐在院内书桌旁，打算推算大婚吉日，草拟私定婚约。

谢燕来取出城中老先生赠予的历法书卷，平铺在木案之上，指尖逐行翻阅节气吉日，低声同楚朝商议：“九月秋高气爽，风沙较少，城中粮产丰收，邻里将士皆有空余前来赴宴。九月十六恰逢双数吉日，天象平和，适合嫁娶，你看这个日子如何？”

楚朝俯身看向历法书卷，细细思索片刻，轻轻点头：“九月十六甚好，距离如今不足一月，足够我们慢慢置办喜宴物件，不必仓促忙乱。”

敲定婚期，二人相视一笑，心底一块大石悄然落地。此前虽早已认定彼此，却始终没有明确定下成婚之日，如今吉日敲定，心中满是踏实期待。

“皇家大婚有三书六礼繁复规矩，我们不必照搬。”谢燕来取来素白宣纸、浓墨狼毫，指尖握住笔杆，眼底认真，“那些礼制束缚人心，我们两世都困在规矩权柄之中，此番成婚，只遵循我们二人的心意，写下一纸私约，便是独属于我们的承诺。”

楚朝坐在他身侧，指尖撑着面颊，静静等候他落笔。院中微风拂过，吹动宣纸边角，谢燕来一手轻按纸张，一手提笔，墨汁缓缓落于白纸之上，一字一句，皆是发自肺腑，没有半分虚浮客套。

他先写下二人两世相逢的过往，写初见长亭的试探猜忌，写朔漠沙场生死相依，写谢燕芳挑拨离间带来的冷战隔阂，写前世阴阳两隔的无尽悔恨，再写今生携手平定内乱、归隐边关的相守心愿。

文字不似朝堂文书那般工整刻板，反倒带着几分私人倾诉的温柔，将两世藏在心底、从未对外人言说的情愫尽数铺展在纸上。楚朝侧头细看，目光落在字句之间，两世悲欢一一浮现在眼前，眼眶微微泛起湿热。

写到婚约承诺之处，谢燕来笔尖一顿，抬眼看向身侧楚朝，轻声询问：“你可有想要加在婚约之上的心愿，尽管告知于我，尽数写进纸中。”

楚朝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只求往后岁岁安稳，无战乱纷争，家人平安康健，我们二人相守不离，闲时巡边城、耕后院、读书练剑，寻常烟火，便是圆满。不必追逐高官厚禄，不必理会朝堂纷争。”

谢燕来颔首，落笔将她的心愿一字不差写进婚约末尾，随后落下二人姓名：谢燕来、楚朝。

一纸私约落笔完成，二人一同细细通读一遍，纸上文字承载跨越轮回的心意，胜过世间所有繁复婚书礼制。谢燕来小心拿起宣纸，放在廊下风处慢慢晾干墨迹，生怕不慎晕染了字句。

“这张私约我会妥善收在书房紫檀木匣之中，往后数十年，年年取出翻看，铭记今日许下的诺言。”谢燕来将干透的宣纸小心折叠，妥善收好，眼底郑重。

楚朝望着他细致收藏婚约的模样，心底柔软不已。两世她见过无数虚伪盟约、利益交换的文书，唯有这一纸灯下写下的私约，不带半分权谋算计，纯粹只是两颗历经苦难的心，彼此交付、相守一生的约定。

夜色缓缓降临，谢燕来下厨简单烹制几道小菜，端至院中石桌，取来一小坛珍藏果酒，倒满两只小巧瓷杯。二人举杯相碰，果酒清甜，映着天边初升月色。

“敬我们两世错过，今生终得相守；敬九月十六大婚，往后岁岁年年，永不分离。”谢燕来轻声开口，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楚朝亦举杯饮下，抬眼望向身边男人，唇角扬起温柔笑意：“敬边城长风，敬小院烟火，敬身旁唯一的你。”

晚风穿过胡杨林，簌簌声响如同温柔附和，院内灯光暖黄，一纸私约藏于书房木匣，已定好的婚期悬在二人心头，只待九月十六吉日到来，一场只属于他们的大婚，缓缓将至。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