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拿着那张图纸,头一件事是找宋秀华。
她没在馄饨店摊开它。
后厨人多眼杂,乐童跑进跑出的,王母又在灶台前面忙,果果把图纸揣在贴身口袋里揣了一整个下午,等傍晚店里清闲了才拐去了宋秀华那儿。
宋秀华正在收绣架上的活儿,抬头看见果果进来,把针插在线团上拍了拍旁边的凳子说"坐"。
果果坐下来,把油纸包从口袋里掏出来摊在桌面上,打开来让宋秀华看。
宋秀华戴上老花镜低头看那张图纸,手指沿着那条标注了"通道"的线慢慢走了一遍。
她没有立刻说话,把图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来继续看正面。
她的手指在"通道"两个字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果果说:"这个标注我见过。
很多年前金缕阁翻修的时候有人提过地下有一条旧通道,说是以前用来转运货物用的。
后来图纸丢了,通道被封了,没人再提过。"
果果问她"你知道入口在哪儿吗",宋秀华想了想说"我听说在后院那口水井旁边,但具体位置没见过"。
果果把图纸叠好收起来,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宋秀华在身后说了一句:"你要去看可以,别一个人去。"
果果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我知道了",然后推门走了。
她回到馄饨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乐童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翻画本,看见果果进来就举起画本给她看了一张新画——画上是一口水井,井口旁边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张纸,纸面亮亮的像是被光照着。
果果站在床边看着那幅画,没有问她怎么想到画井,她把画本合上放回乐童枕头边上,摸了摸她的头发说"早点睡"。
第二天下午果果去了金缕阁后院。
那口水井早就废了,井口盖着一块厚水泥板,边缘长了一层青苔。
果果蹲下来绕着井口走了一圈,在水泥板靠近北面的边沿摸到一条细缝,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过又合上了。
她试着推了一下,水泥板纹丝不动。
她又使劲推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正碰见徐卉捷从侧门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徐卉捷看见她蹲在井口旁边,脚步顿了一下,走过来问她"你在找什么",果果没有隐瞒,说"图纸上标了一条地下通道,入口可能在这口井附近"。
徐卉捷端着茶杯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块水泥板,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口井被封的时候我还没进金缕阁,但我听你奶奶说过,井底下以前确实连着一条通道,通到镇外。
后来填了,但填得不太深"。
果果蹲在井口旁边没有起来,手指按在水井边沿的那道细缝上,问了一句"那这条通道现在还能通吗"。
徐卉捷说"不太确定,封了很多年了"。
果果把图纸掏出来又看了一眼,标注"通道"的位置线头在水井旁边拐了一个弯延伸出一条短线,像是继续通向别的地方。
她注意到那条短线的末端画着一个小小的叉,旁边没有标注文字。
她把图纸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了一句"我想下去看看"。
徐卉捷看着她,没有立刻反对,说了一句"我找两个人帮你把井口的板子掀开,你下去的时候我跟你一起"。
过了两天,徐卉捷找了两个工人把水泥板撬开了。
井口露出来的时候一股潮气涌上来,带着泥土和旧砖瓦的气味。
果果站在井口往下看,光线照下去大概能看清底部的轮廓——井底是干的,铺了一层积年的落叶和灰土,靠近北面的位置有一扇矮小的拱门,砖砌的,门缝被泥沙堵了大半。
果果踩着井壁的踏脚下去,徐卉捷跟在后面。
两个人在井底站定,果果蹲下来用手把拱门缝里的泥沙一点一点抠开,砖缝里渗出来的潮气凉凉的,贴在指尖上像握着一块刚挤完水的湿布。
她抠了大概一刻钟,缝隙足够伸手进去了。
她把袖子往上卷了卷,手臂探进去在门后面摸了一下,摸到了一截铁链和一把锈透了的旧锁。
她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手指上沾的铁锈和泥灰,说"锁锈死了,得从外面开"。
徐卉捷站在旁边看着她蹲在拱门前面沾了满手泥沙的样子,把手帕递了过去,说"擦擦手"。
果果接过去擦了擦手指,手帕上沾了一层褐色的锈迹和灰土,她把脏了的手帕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说"回头洗干净还你"。
徐卉捷看着她没有说话,把视线移到了那扇拱门上,隔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这条路你打算走到底吗"。
果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已经走到这儿了,没有停下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