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把那扇半开的门想了三天,终于决定推开它。
她又去找了郑中华一次。
这一次她带着那张纸条、那张照片、还有自己拼起来的碎片。
郑中华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旧笔记翻开其中一页推到果果面前。
上面写着一句话,字迹潦草但用力很深:“后楼图纸被我藏了。
出事之前我会告诉你位置。
金振声不能知道。”
郑中华指着那行字说:“这是你大伯出事前一周交到我手上的。
他让我先保管,后来他没机会告诉我位置。”
果果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她问:“那你后来找过吗?”
郑中华摇头:“找过。
翻遍了后楼所有能翻的地方,什么都没有找到。”
果果把笔记合上,说了一句“那我自己来找”。
郑中华看着她,没有拦也没有劝,只把后楼的钥匙放在了桌面上。
果果拿着那把钥匙,没有立刻去后楼。
她知道有些门推开之后就不能再装作没有推过。
她在馄饨店门口坐了一个下午,乐童跑过来坐在她旁边画了一幅画,画完递给她——是一扇完全打开的门,门后站着一个人,手里举着一样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果果看了很久,把画折好收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第二天她去了后楼。
楼梯还是那个楼梯,铁栏杆上的锈比上次更厚了一层。
她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台前面站定,没有看窗外。
她蹲下来开始摸地板和墙角,手指沿着踢脚线的缝隙一路走。
摸到窗台左侧第三块地砖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一个轻微的凸起,不仔细根本感觉不出来。
她用钥匙的尖端沿着那块砖的缝隙撬了一下,砖松动了。
下面压着一个薄薄的油纸包。
果果把油纸包拿出来,打开来,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极小的图纸,纸张已经发黄发脆,边缘有虫蛀的孔洞,但线条和文字还能辨认出来。
她站在那扇高窗下面,把图纸慢慢展开。
窗外透进来的光落在纸面上,她看见那些线条画的是金缕阁的地下层,标注了几个她不认识的字。
她的手指停在其中一个标注上面,那两个字写着——“通道”。
她把图纸折好放回油纸包里,塞进外套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站起来走下楼锁好了后楼的门。
走出巷子的时候她伸手隔着外套摸了一下图纸的位置,它还硬挺挺地贴着,像一块从地底翻出的骨头。
她回到馄饨店的时候王母正在擦桌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擦了。
果果走过去放下钥匙,坐在靠墙那张旧桌子旁边,把图纸掏出来在桌面下摊开一角看了看,又收回去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图纸的事,包括徐慧捷。
她躺在床上把图纸的内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觉得那条标注为“通道”的线像是通往某个她不认识的地方。
她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再翻身。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枕边那块灰白色石头上,它的光亮在暗处比白天看着更安静一些,像是一直在等着什么东西落位。
第二天早上果果起来的时候把那块石头放进了外套内袋里贴着图纸放好,然后推开馄饨店的门走进了早晨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