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童的心愿

那段时间张雨欣的生活像一张被慢慢铺平的纸，皱褶还在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扎手了。

她每天上班、去金缕阁、去馄饨店，三处地方轮流转着，节奏不紧不慢，她自己也习惯了。

乐童生日那天正好是个周末，王母提前一天就把店里的菜单换成了"今日生日面，免费一碗"。

牌子是乐童自己写的，歪歪扭扭几个粉笔字挂在门口，风一吹就转个方向。街坊邻居进来看见了都笑

，有的说"乐童又长大一岁了"，有的坐下要了一碗面，走的时候往柜台上的小铁盒里塞了一张钞票。

王母拦都拦不住，后来干脆不拦了，把那些钱攒着给乐童买了新画笔。

生日当天果果一大早就从省城坐车回来了，拎着一个蛋糕盒和一个纸袋。她把蛋糕放在桌上打开来让乐童看了一眼——是水果蛋糕，

上面摆了一圈草莓和猕猴桃，中间写着"乐童生日快乐"六个字，字歪歪扭扭的，是果果自己写的。

乐童趴着看了半天，说"姐姐你写的字还是有点丑"，

果果弹了她脑门一下说"那你别吃"，乐童赶紧把蛋糕盒子往自己那边拽了拽说"我吃我吃"。

张雨欣来的时候是下午，乐童正在院子里跟李云凯放风筝。

她推门进馄饨店的时候王母正在后厨忙活，柜台上的铁盒里已经装了不少零钱。张雨欣把手里那个盒子放在柜台上，不大，用素色的纸包着，打了个简单的结。

王母从后厨探头看了一眼说"又带东西，"，

张雨欣说"生日礼物，应该的"。王母没有多问，缩回后厨继续忙了。

乐童放完风筝跑进来的时候脸还是红扑扑的，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看见张雨欣坐在靠墙那张桌子旁，先喊了一声"你来了"，然后注意到桌上那个纸包，跑过去看了看问"这是什么"张雨欣说"你拆开看看"。乐童拆得很小心，撕纸的时候一点一点地沿着边角走，拆开了里面是一双小布鞋——鞋面是浅蓝色的，上面绣着一朵白色的花，花瓣边缘微微卷曲，跟她画里那些白花一模一样，针脚细密整齐。

乐童把鞋翻过来看了看鞋底，软软的，踩上去应该很舒服。

她抱着那双鞋没有穿，抬头看着张雨欣说"你绣的？"张雨欣点了一下头。

乐童低下头摸着鞋面上那朵花，手指沿着花瓣的轮廓慢慢走了一圈，然后说了一句"我明天就穿"。

她把鞋子放回纸盒里小心地盖好，跑到自己房间放好了才跑回来。

李云凯在院子里收完风筝线走进来，在柜台旁边站了一下，看见果果正在切蛋糕，就问"有没有我的份"，

果果说"有，你坐着"，

然后切了一块递给他。李云凯接过来坐在旁边吃着，乐童跑过来靠着他的胳膊坐下也端了一盘蛋糕，叉子戳了一块奶油送进嘴里，吃得满嘴白。

王母把那碗生日面端出来的时候，碗比平时大了半圈，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和葱花。

乐童坐在桌子中间，左边是果果，右边是张雨欣，对面是王母，李云凯坐在果果旁边。

桌子不大，挤着五个人有些满当当的，碗筷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乐童低头吃面的时候吃得很慢，像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她吃了一会儿抬头环顾了一圈桌面上的几张脸，然后继续低头吃她的面了。

吃完面切蛋糕的时候王母去后厨拿了根蜡烛插上，果果点了火，关了灯。烛光在昏暗里跳了跳，照着乐童的脸，她的眼睛亮亮的，睫毛在烛光前面投了一小片柔和的影子。

所有人都看着她等她许愿，她闭了一会儿眼睛，睁开之后吹灭了蜡烛。

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果果问她许了什么愿，乐童看着桌面上那碟还剩一半的醋，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王母笑了一下，把蛋糕上的草莓挑出来放到乐童碟子里。

张雨欣坐在旁边看着乐童低头舔叉子上的奶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自己外套内袋里那块灰白色石头的边缘，石头还是凉凉的。

她摸了一下之后把手重新放回了桌面上，桌沿的暖意在灯光下暗了一瞬，又亮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