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琛的出现,是突如其来的。
那天乐童在院子里跟邻居家的小孩跳皮筋,跳得满头汗,鞋带松了也没管。
陆思琛站在对面那条巷子的老槐树底下,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着她跳起来又落下去。
浅蓝色的外套下摆随着她的动作一掀一掀的,扎得不紧的两个小鬏鬏跟着甩来甩去。
陆思琛站了大概五分钟,乐童跳累了跑进屋里去了,他这才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后来他每个星期都会去那棵老槐树底下站一会儿。
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是周三下午,有时候是周五傍晚,有时候是周末上午。他从来不走近,也从不在馄饨店门口露脸,就站在那棵树的荫影里,隔着马路看那个浅蓝色的小身影在门口进进出出。
乐童有时候会跟邻居小孩跑着过马路,从树前面跑过去,陆思琛站在树后面,她一次都没有往这边看。
他不知道自己是希望她看见还是希望她永远别看见。
有一回他站的时间比平时久了一些,张雨欣从馄饨店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的背影。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转身离开,
没有叫住他。那天晚上她来店里吃馄饨的时候,比平时多坐了一会儿。
乐童在旁边拆新彩笔的包装,一根一根排好放进笔盒里,排到一半抬头看了张雨欣一眼,问了一句"你今天在想什么"。
张雨欣说"在想绣花要用的线",乐童说"那你下次带给我看看",张雨欣说"好"。
李云哲那边跟陆思琛的公司签了正式的合作合同之后,两个人的见面频率比以前高了。
有时候在会议室谈事,有时候在楼下抽烟碰见了站一会儿。
有一回聊完工作之后陆思琛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李云哲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走。
李总好久不见
陆总前几天才见,不久!!!!!
他俩夹枪带棒的说话,谁也不让。
陆思琛家里破产,干过服务员……
在李云哲身边当助理,后来又辞职开了这家小公司。
他们俩还是好朋友。
陆思琛开口说了一句:"你公司里那个张雨欣,她最近怎么样?"
李云哲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
"你想问她自己不会去问?"
陆思琛沉默了一下。"我问了她不会说。
"李云哲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街道。
"她在慢慢往好的方向走。
比以前松了不少,虽然还是很硬。
"陆思琛听完这句话没有接,站了一会儿说了句"走了",然后往自己的车那边去了。
李云哲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开走,掏出手机给张雨欣发了一条消息:"陆思琛今天问了你的情况。
"张雨欣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知道了。"李云哲看着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乐童的绣花课从那天说定了之后就正式开始了。
张雨欣带了一个小号的绣绷和一根钝头针过来,先从穿针教起。
乐童趴在桌子对面,捏着针眼的一头把线往孔里送,线头分叉了好几回都穿不过去,她抿着嘴皱着眉来回试。
张雨欣在旁边看着她试了七回,第八回的时候线头终于穿过来了,乐童举着穿好线的针抬头看了张雨欣一眼,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亮光像是从针眼里穿过去的,张雨欣点了点头说"可以了"。
乐童低头继续把线头打了结,等着她教下一步。
果果周末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乐童在上课。
她推门进来就看见乐童趴在桌上正对着一个小绣绷,低头用针扎布面的样子又笨拙又认真,张雨欣坐在旁边手里也拿了一个一样的绣绷,做一步就停下来让乐童看着跟一步。
果果没有打扰她们,把包放下来去后厨帮王母揉面了,揉着揉着从窗户里往外看了一眼,看见张雨欣低头教乐童走针时的背影,跟很多年前她自己低头画设计稿时一样的专注。
王母在灶台边切葱花,顺着果果的视线也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切了。过了一会儿她说了一句:"你姐变了。
"果果揉了揉手里的面团,说"嗯",又加了两个字"是好变",
王母没有再说话,把切好的葱花拨进碗里,放下刀擦了擦手。
李云凯周末带乐童去了镇口那棵开满樱花的树下。
乐童站在树底下仰头看了很久,风吹过来的时候花瓣落了她一身,她低头看着肩膀上那片粉白色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看,
然后抬头问李云凯:"李叔叔,这花瓣能拿回去做书签吗?"李云凯说"回去压一压就能当书签",乐童就蹲下来捡了好几片完好的花瓣放进口袋里。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李云凯电动车后座上,攥着口袋里的花瓣,手心被花瓣的边缘磨着有点痒,她没松开。
李云凯在前面开着车问她"高兴吗",乐童在后座大声说"高兴",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但那个"高兴"还是稳稳地传到了李云凯耳朵里。
他笑了一下,车开得更慢了一些。
馄饨店门口那棵梧桐树开始冒新芽了,嫩绿的小叶片从光秃秃的枝桠上挤出来。
王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天气是真的在回暖了。
她把藤椅往门口又挪了一点,让它正对着巷口的方向,然后坐下去晒了一会儿太阳。
张雨欣从店里走出来把一碗煮好的馄饨递到她手里说"妈你端好了",
王母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汤,抬头的时候看见张雨欣站在门口望着巷口的那个方向,阳光照在她侧脸上,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整个人是松的,王母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那碗馄饨汤了。
馄饨的皮薄薄的,馅儿剁得细,汤面上浮着几颗葱花,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慢慢打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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