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张雨欣从金缕阁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在馄饨店附近那条街上来回走了两趟。
路灯刚亮起来,光晕在泛青的天色里显得有些软。
她走到巷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见乐童正蹲在门口的地上拿粉笔写字,后脑勺上扎着两个小鬏鬏,穿一件浅蓝色的外套。
张雨欣站在巷口的梧桐树后面,路灯的光被树干挡了一部分,她站在暗处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看着她写完一个字又写下一个字。
王母从屋里出来喊了一声"吃饭了",乐童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跑进去了,门在身后带上,发出一声不太响的"啪嗒"。
张雨欣在梧桐树后面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李云哲在办公室加班,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张雨欣的电脑屏幕还亮着。
他走过去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她正低头整理一份合同,手边的咖啡凉透了也没喝。
他敲了敲门框,她抬头看他,他说"还不走",
她说"这个弄完就走"。
李云哲没有再说什么,回了自己办公室,过了一会儿他拎着外套出来的时候张雨欣正好锁门,两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的时候安静了几秒,李云哲开口说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回去看过那家馄饨店",
张雨欣偏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他低头看着电梯按键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你身上有葱花香菜的气味,连着三天了"。
张雨欣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确实有一点淡淡的馄饨汤的气味。她没有否认。
"路过。"她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李云哲迈出去之后回头看了她一眼,说"路过三天了"。
他没有再多问,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张雨欣站在电梯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风从楼门口灌进来,她把手里的包换了一只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周末的时候李云凯带乐童去了镇上那条河边的草地上放风筝。
风不算大,风筝飞了一会儿就掉下来了,乐童跑过去捡起来又跑回去递给他,李元凯就蹲下来帮她重新绑线。
果果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他们,手里攥着一个橘子慢慢剥着,剥好了站起来走过去递给乐童一半,乐童接过去咬了一口又跑开了。
李云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果果旁边坐下了。
两个人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坐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乐童画画挺好的",
果果说"嗯,从小就喜欢",他又说"她好像不太问爸爸妈妈的事",
果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皮,说"她心里知道问了也白问"。
李云凯沉默了一拍,然后说"那她其实挺懂事的"。
果果没有说话,把手里剩下的橘子瓣塞进嘴里嚼了,甜味在舌尖上化开。风又从河面上吹过来,
乐童在不远处喊"李叔叔你看风筝又飞起来了",
李云凯站起来走过去帮她拉线,果果坐在长椅上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阳光把一高一矮两个人的影子拉在草地上,交叠在一起。
王母最近身体时好时坏,有两天早上起来头有点晕,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起来开店了。
果果周末回来的时候发现灶台上的碗多摞了两天没洗,心里知道王母肯定是累了,什么也没说,自己把碗洗了灶台擦了,又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回来炖了一锅汤。
王母坐在后门口晒太阳的时候看见果果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看了一会儿,觉得那背影跟年轻时候的张雨欣有点像,又觉得其实不像。
她说不清哪里像哪里不像,就是某个瞬间叠了一下,然后又错开了。
张雨欣那天下午回了金缕阁,徐慧捷不在,工作室里只有她自己。她坐在绣架前面拿起针开始绣一幅新的花样,针脚走得密密的,
绣到一半的时候她手指顿了一下,线头在布面上绕了一圈没有穿过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那个被针柄压出来的红痕还浅浅地留着。
她把线头重新穿进针眼里,拉直了继续往下走,一针接一针,布面上开出来一小片白色的花。
跟当初乐童画的那幅画上窗台边摆的差不多。
她绣完之后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把它从绣架上拆下来叠好放进了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