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欣在公司待了三个月之后,基本站稳了脚跟。
李云哲对她的工作能力没什么可挑剔的,会议安排、文件流转、项目对接,每一样她都能在截止时间之前把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到他桌上。
公司里的人对她的评价分两拨——一拨说她"做事利落靠谱"
,另一拨说她"冷得跟块铁似的"。张雨欣对这两种评价都不在意,该干嘛干嘛。
有一回公司年终聚餐,李云哲喝了一点酒,散场的时候张雨欣站在门口帮他叫了代驾。
车来了之后李云哲没有立刻上车,站在台阶上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没喝"。
张雨欣说"我开车来的",李云哲点了点头,又站了几秒,然后弯腰上了车。
车开走之后张雨欣站在台阶上吹了一会儿风,把外套拢了拢,然后去停车场取了自己的车开回去了。
那段时间她偶尔会回一趟馄饨店。不是去看果果和乐童,是去看王母。
她每次去都挑下午清闲的时候,王母坐在后门口择菜她就蹲在旁边帮忙,两个人聊的不多,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待着。
有一次王母择完菜站起来的时候腰微微弯了一下,张雨欣伸手扶了一把,
王母站稳了之后看了她一眼说"你手还是凉的",
张雨欣把手收回来插进口袋里说"天生的"。
她从来没在馄饨店碰见过乐童。她每次去都算好了时间,乐童还在学校没回来。有一次她走得比平时晚了一些,
走到巷口的时候听见身后有小孩喊"外婆我回来了"的声音,她步子快了一些拐过街角走了,没有回头看。
王母站在门口看见她急急拐走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跑过来的乐童,伸手把她书包接过来,
说"今天累不累",乐童说"不累",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李云凯那边跟果果渐渐熟了起来。他有时候周末下午会带乐童去书店,乐童挑完书之后就坐在书店的地板上翻,
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自己的资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等她翻完了再送她回馄饨店。
有一次果果问乐童"李叔叔又带你去书店了",
乐童点头说"嗯,他给我买了一本画册",然后跑回房间去翻画册了。
果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多问。
乐童不太问妈妈的事了。
有时候她画画会画一个长头发的身影站在远处,但她不再问"妈妈长什么样",她画完了就收进抽屉里。
李云凯有一次看见了她画的那幅画,没有问画的是谁,只是夸了一句"颜色选得好",乐童就笑了一下把画放回去了。
陆思琛那边还是每个月往王母的卡里转一笔钱,数目不大但很准时。
陆思琛知道张雨欣不想让他找到孩子,自己也假装不知道孩子的事。
不跟着我是好事。
王母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是谁转的,她把钱存进乐童的学费本,本子上的数字慢慢往上涨。
果果整理抽屉的时候翻到过那个本子,看到转账记录,没有追问来源,她只是把本子放回了原处,把抽屉关好。
张雨欣知道这件事。
王母有一次跟她提了一句"有人每个月打钱过来,说是给孩子的",
张雨欣择菜的手没有停,低着头说"那就收着"。
"你不问问是谁?"王母说。"不用问。"
张雨欣把手里的菜根掰断了扔进筐里。王母看了她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徐慧捷那边最近接了一批新绣样,忙不过来的时候叫张雨欣过去帮忙。
张雨欣下了班之后去金缕阁待两个小时再走,坐在绣架前穿针引线的时候手指比握笔的时候更稳。
徐慧捷有时候坐在对面绣自己的作品,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安静地做各自的活儿,偶尔徐慧捷抬头看她一眼,
觉得她低头的侧影跟几年前比变化不大,但手上那层茧更厚了。
有一天徐慧捷在她起身倒水的时候开口问了一句"雨欣,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张雨欣端着水杯站在饮水机前面,偏过头说"没有"。
"你绣花的时候走针比以前多用了半圈力。
"徐慧捷说。
张雨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可能是工作忙,累了。"她说完端水走回绣架前坐下来,低头继续穿针了。
徐慧捷没有再追问,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工作室里亮着暖黄色的灯,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投在地板上,隔着一小段距离,都安安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