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雨欣回国那天,是深秋。
她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拉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阳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起伏。
她叫了一辆车直接去新租的公寓,放下行李换了身衣服,第二天就去李云哲的公司报到了。
李云哲坐在办公室后面看她的简历,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回来了",语气平淡,不冷也不热。
张雨欣在对面坐下来,点了点头,开门见山说"总裁助理这个位置我合适",李云哲没有接话,低头在她简历上签了个字,递回给她说"下周一上班"。
就这样张雨欣入职了李云哲的公司,职位是总裁助理。
办公室在顶层靠里的位置,桌上放着一盆多肉,是行政提前摆好的。
她每天到得早走得晚,会议记录做得干净利落,文件分类条理清楚,几个项目在她手上转得很快。
李云哲有时候从会议室出来看见她还在低头整理资料,没有什么交流,就点了点头走过去。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礼貌的距离,碰面的时候视线会交汇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陆思琛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碰见张雨欣的。
那天他约了客户谈事情,坐在靠窗的位置,抬头的时候张雨欣正好推门进来买咖啡。
她在柜台前面低头翻手机没注意到他,等取了咖啡转身的时候两个人打了个照面。陆思琛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站起来想说什么,
张雨欣已经认出他了,表情没有变化,站在那儿等他开口。
"你回来了。"陆思琛说。
"嗯。"
"那孩子——"
"孩子的事你别问了。"张雨欣看着他,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当初走的时候你没拦,现在也别问。"
陆思琛站在那儿看着她,手指攥着杯壁微微发白。
"我总得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张雨欣把咖啡杯换到另一只手里,看了他两秒,开口的时候语气不急不慢,
但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往下坠:"陆思琛,你拿什么问?你公司没了,你爸没了,你妈到现在还在吃低保。
我一支口红的钱顶你三个月的饭钱,你拿什么养孩子?我离开你原因很简单——你没钱没势,我跟你在一起图什么?
图你那点还债的本事?"
陆思琛站在那儿听完这些话,手指慢慢松开了杯子,垂在身侧。
他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重新坐回了椅子上,把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张雨欣没有多留,转身推门走出了咖啡厅,高跟鞋踩着大理石地面,声音清晰利落。
果果那边,馄饨店还在开着。
王母的身体比从前差了一些,但还能撑得住,每天早起揉面煮汤。
乐童已经上小学三年级了,每天放学回来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写作业,旁边放着一盘王母切好的水果。
李云凯的律师事务所开在镇上,离馄饨店隔了两条街,他有时候下班路过会进去坐一会儿,带一些零食给乐童,或者帮果果修一下店里坏掉的灯泡。
果果不太爱说话,他就也不多问,喝一碗馄饨就走了。
镇上的人都知道张乐童是果果的孩子。果果从来不解释,王母也没澄清过。
李云凯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但他发现乐童喊果果"姐姐"而不是"妈妈",他看见了但没有问。
他对乐童一直很好,周末带她去书店买画本,教她认字算数,乐童叫他"李叔叔",弯着眼睛笑。
徐慧捷那边,收了张雨欣做徒弟之后一直很满意。
张雨欣工作之余偶尔去金缕阁坐坐,带去一些设计稿让徐慧捷看,徐慧捷看完点点头说"进步了",张雨欣就坐在旁边喝一会儿茶再走。
徐慧捷不知道张雨欣生过孩子离过婚,张雨欣只字未提,徐慧捷也没有问过她私事。
师徒之间隔着这一层窗户纸,谁都不往那边看。
有一回李云哲在公司走廊里碰见张雨欣,她刚开完一个会,手里抱着文件夹低头走路,没有注意到他。
李云哲站在一侧让了让,等她走过去了才继续往前走。
他走了两步之后回了下头,看见她走进办公室的背影被走廊尽头的光勾了一道细长的轮廓,门关上了。
他收回视线,下了楼。
咖啡厅那次之后陆思琛没有再找过张雨欣。
他换了一份更远的工作,每天来回通勤两个多小时,攒下来的钱每个月转一部分给王母,备注就写一个"伙食费",没有署名。
王母收到钱之后存进一个单独的存折里,跟乐童的学费本放在一起。
果果有一次帮王母整理抽屉的时候翻到了那张存折,看到了转账记录,她捏着那页纸站了一会儿,然后又放了回去,没有问王母是谁转的。
她回到馄饨店门口坐下,乐童正蹲在地上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房子,画了四扇窗户,每扇都开着。
果果蹲下来看着那幅画,说"窗户画得真大",乐童仰头笑了一下说"大一点透亮"。
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把乐童额前的碎发掀了一下。
她低头继续画她的房子,果果没有站起来,一直蹲在旁边看着她的笔尖在地上游走,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她伸手把那根粉笔头捡起来放回乐童手心里。
乐童接过去的时候蹭了一手白灰,啪地拍在果果手背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掌印。果果低头看了看那个掌印,没有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