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真快

乐童上学那天，王母起了个大早，煮了两个鸡蛋塞在她书包侧兜里，又检查了一遍作业本和文具盒。

乐童穿着新校服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袖子长了一截，王母晚上已经帮她缝了一针。

果果实习请了假，专门回来送她上学，蹲在门口帮她系好鞋带，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说"在学校听老师话"。

乐童点头，又抬头说"姐姐你周五回来吗"，果果说"回"，乐童就放心地背上书包走了。

第一天放学回来的时候乐童跑进馄饨店，把书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作业纸，上面写着"我的家人"，要求画一幅画。

乐童画了三个人——一个老的，一个年轻的，一个小孩子。

老师批了个"优"，还在旁边画了一朵小花。^_^

王母把作业纸贴在冰柜侧面，跟那些旧画并排站着。

乐童蹲在冰柜前面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张旧画说"外婆，这张画的人是谁"，王母弯腰看了看，

那张画画的是一个人坐在窗台边的剪影，画纸旧得发黄了。

"是你小姨小时候画的。"王母说。

乐童"哦"了一声，没有继续问。

果果毕业那年暑假回来住了两个月。她已经找到了一份工作，在省城的一家早教机构做课程设计，工资不高但稳定。

她跟王母说了之后王母说"那就好好干"，果果说"我想让乐童以后去省城读书"，王母正在择菜，手停了一下，说"那得花不少钱"，果果说"我慢慢攒"。

乐童在旁边蹲着玩石子，听见了抬起头来问"去省城是不是能跟小姨住一起"，

果果说"嗯"，乐童就低下头继续玩石子了，嘴角挂着压不住的弯。

国外的张雨欣有一天收到一封邮件，是国内一个老同学发来的，说她在一个老街上看到馄饨店还在开，门口坐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画画，画的跟以前一个风格。

老同学说她拍了张照片，附在附件里。

张雨欣下载了照片，画面有些模糊，馄饨店的招牌换了新的，门口确实坐着一个小女孩，头发扎得高高的，低头在画板前面画着东西。

光线太强，看不太清脸，但她能看到那双手攥着蜡笔的姿势，跟很久以前果果画画的习惯一模一样。

张雨欣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放大了看那个小女孩的脸。

像素不够高，轮廓模糊的，但她能看出来那双眼睛，黑亮亮的。

她坐在电脑前面没有动，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过了大概三分钟，她把照片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馄饨店开春的时候翻新了一次，墙面重新刷了白漆，旧桌椅换了几张新的。

王母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时候看着新招牌，乐童坐在地砖上画画，画着画着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外婆，我妈妈会不会回来"。

王母的手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没有动，然后说了一句"会吧，等她忙完了"，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乐童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继续画画，在她新画的那幅画里，那座房子前面多站了一个人，头发长长的，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

那幅画后来被果果带回省城贴在出租屋的墙上，每天进门一抬头就能看见。

乐童不知道的是，果果有一次坐在那张画前面坐了整整一个晚上，看着画上那个长发的身影，灯光把她鼻子底下那一小片阴影照得很深。

她坐了很久之后站起来把那幅画的正了正位置，然后锁了房门，熄灯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