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快,转眼乐童就上二年级了。
王母每天早晨把她送到巷子口的幼儿园门口,乐童背着一个浅蓝色的小书包,书包上挂着一个果果以前给她的毛绒挂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
她站在门口朝王母挥挥手说"外婆拜拜",然后蹬蹬蹬跑进教室。
王母站在门口等她进了门才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乐童已经坐在小桌子前面开始摆弄桌上的积木了。
王母看着她低着头的侧影,玻璃窗上的反光把里面那团小小的轮廓照得有些晃眼。
果果每周五下午坐车回来,每次都会提前买一些乐童爱吃的零食藏在包里,进门也不掏出来,
等乐童翻她包的时候"惊喜"地"发现"一下,然后乐童就抱着零食跑回沙发上拆包装,
拆的时候嘴上还说"这是最后一个了,姐姐以后别买了"。
果果坐在旁边笑,说"那下回不买了",乐童赶紧改口说"那还是买吧"。
老师有一次给果果打电话,说乐童画了一幅画被贴在教室后面的展示墙上,画的是"我的家"。
果果周末去接乐童的时候顺便看了那幅画。
画面画了一座房子,房子前面站着四个人——一个老一点的、一个年轻点的、一个小孩,还有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女人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脸朝着房子,像是正要走过来。果果站在展示墙前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来问乐童:"这个是谁?"
乐童指着第一个说"外婆",第二个说"姐姐",第三个说"我自己",然后指到第四个的时候顿了一下。
"这个……"她歪着头想了想,"这个是妈妈。
我猜的。"
果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有纠正她。
"画得挺好。"
那天回去的路上乐童走在果果旁边,拉着她的手,走两步跳一下。
走到馄饨店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抬头看着果果问:"小姨,妈妈长什么样?"
果果的脚步也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乐童仰起来的脸,那双眼睛又大又亮,阳光照进去的时候像两颗刚洗过的黑石子。
"……妈妈个子比你高一些,头发长长的,穿衣服喜欢浅色的。
"乐童认认真真地听着,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果果的手继续往屋里走了。
王母在门口看见她们回来,放下手里的菜篮子问"今天咋这么晚",果果说"去看了乐童的画",
乐童已经把书包卸下来放在沙发上跑过去扒着灶台边沿看王母炒菜了。
王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把乐童往边上拉了拉说"油溅着",
乐童往后退了两步,但眼睛还盯着锅里翻动的菜叶子。
国外的张雨欣在一个设计展上认识了一个国内回来的策展人,
聊起来的时候对方说"你说话带点那边的口音,以前住哪一片的",
张雨欣说了那个老街的名字,对方说"哦那边有一家馄饨店开了好多年了,我小时候去吃过"。
张雨欣端着咖啡的手没有动,说"是吗,那家店还在"。
对方说"还在呢,生意挺好的,老板娘养了一个小姑娘,听说还会画画"。
张雨欣把咖啡杯放下了,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过了一会才抬起头说了一句"那挺好的"。
那天展览结束之后她在场馆外面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翻了翻相册。
相册里照片不多,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
翻到后面有一张旧照片——窗台上的两盆绿萝,阳光照在叶子上绿油油的。
她记得那是很久以前拍的,拍完之后没多久她就搬走了,绿萝留在了原来的公寓里。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十秒,然后锁了屏站起来往地铁站方向走了。
馄饨店晚上关门之后,乐童坐在床上翻她的小画本,翻到一张旧画,画的是一个人侧着头穿针的样子。
她举着画本跑去问王母:"外婆,这个是谁画的呀?
"王母接过来看了看,说"是你姐姐以前画的"。
乐童又看了看那张画,画上的人没有脸,但她觉得那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把画本合上抱在怀里,爬上床钻进了被窝,王母把台灯调暗了,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裹着被子窝成了一小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