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童三岁，张果果跳级

乐童三岁那年，果果大二。

为了更好的照顾乐童，也想赶紧毕业，就跳级了。

以前想跳级，没跳级想打好基础。

学习越来越紧了，每晚做完卷子都到后半夜。

她有时候实在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条毯子，是王母半夜起来盖的。

乐童的床从果果房间挪到了王母屋里，王母说"你安心复习，孩子我看着"，

果果嘴上说"妈你白天看店晚上再看孩子身体扛不住"，

王母说"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果果没再争，但她每天还是会抽空陪乐童玩一会儿，有时候是睡前讲个故事，有时候是早起帮乐童扎头发。

乐童跟果果特别亲。她不会说太长的句子，但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姐姐呢"。

王母抱着她去洗漱，她就趴在王母肩膀上往走廊尽头望，直到看见果果从房间出来才把脑袋放回王母肩上，踏实了。

她也会问"妈妈呢"，王母说"妈妈出去做事了，很远的地方"，乐童听了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那她还回来吗"，王母把毛巾拧干给她擦了把脸，说"会回来的，等忙完就回来"。

乐童"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那天晚上她吃饭的时候比平时慢了一些。

果果高考那两天，王母关了店门，带着乐童去考场外面等。

乐童站在考点门口的树荫底下，手里攥着一根果果给的旧笔，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就是攥着不撒手。

考完出来的时候果果远远看见她们俩站在那儿，乐童看见她就跑过去抱住腿，仰头喊"姐姐！"果果弯腰把她抱起来，乐童把攥出汗的笔塞回她手心里，说"还给你"。

果果接过来，发现笔杆被握得热乎乎的。

成绩出来之后果果考得不错，省城的一所大学录取了她。

王母说"你走你的，店里我一个人撑得住"，果果说"那乐童怎么办"，王母说"我带，你放假回来"。

果果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录取通知书，又抬头看了一眼在门口踩着凳子够水龙头玩水的乐童，她够不着，踮着脚伸长了胳膊，水花溅了一脸。

果果去了省城上大学，每周末坐车回来一趟。

周六早上走，周日傍晚回学校。

每次到家的时候乐童都站在门口等她，有时候是蹲着玩蚂蚁，有时候是坐在门槛上看街对面，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冲过来。

果果从包里掏出给她带的零食或者小玩具，乐童接过去就拉着她往屋里走，嘴里不停地说这几天发生了什么、隔壁家的狗生了小狗、外婆教她认了几个字。

果果在大学里学的是学前教育，她自己说"带乐童带出经验了"。

宿舍里的同学知道她有个妹妹，但不知道乐童是她收养的，她也没提过。

她不怎么参加宿舍的集体活动，周末别人出去逛街她坐车回家，有人问起来她就说"家里有事"。

别人也不多问。

国外的张雨欣换了第三家公司，升了一次职，搬了一回公寓。

新的公寓有一个小阳台，她种了一盆薄荷放在窗台上，偶尔想起来浇水，想不起来就干着。

她工作忙，有时候会忘记吃饭，同事叫她一起去食堂的时候她才站起来跟着去，吃完回来继续对着电脑。

她在网上偶尔会搜馄饨店的名字，看看有没有什么评价。

有一回搜到了一条点评，说"这家店开了十几年了，馄饨还是小时候的味道，老板娘人好，还养了一个小姑娘，特别可爱"。

她读完了那条点评，把页面关了，没有点收藏也没有截图。

那天晚上她回去路上一家花店门口停了一下，门口摆着一盆白色的小花，花瓣薄薄的。

她蹲下来看了看，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了，没有迈。

馄饨店的招牌有一天被风吹掉了半截，王母找人重新钉了一回，钉完之后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旧漆面缺了一角露出底下木头的纹路。

乐童从屋里跑出来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了看，问"外婆你看啥"，王母低头看了看她，说"看招牌牢不牢"。

乐童说"牢的"，王母笑了一下，牵着她的手转身进了屋。

那天晚上乐童自己画了一张画，画了一座房子，房子前面站着四个人，两个大两个小。

她画完之后拿给王母看，王母低头看着那幅画，手指在画面上轻轻碰了一下，问"这四个人是谁"。

乐童说"你，姐姐，我"，然后指着第四个人说"还有妈妈"。

王母的手停在画面上没有动，低头看了看乐童仰起来的小脸，灯光照在她眼睛里的样子，跟许多年前她第一次抱她回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画得真好。"王母说。

乐童满意地把画收进自己的小抽屉里，然后跑出去找果果了。

王母站在屋子里低头看着那个抽屉的方向，门口的风吹进来掀动了桌角一张旧纸片，

她伸手按住它的时候看到纸上写着"张记馄饨"四个旧字，已经褪成浅灰色了。

她把纸片翻过去夹进了一本书里，然后走去厨房往灶台下添了一把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