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的快，乐童走路

乐童学走路那天，果果蹲在她面前伸着两只手，离她两步远，喊她"过来过来"。

乐童扶着沙发站起来，两只脚颤颤巍巍地朝前迈了一步，然后整个人扑进果果怀里，脸埋在她肩膀上咯咯地笑。

果果一把接住她，举起来转了一圈，乐童笑得更大声了，口水蹭了果果一脸。

那段时间馄饨店门口多了一把高脚婴儿椅，是王母从旧货市场淘的，木头面磨得光滑滑的。

乐童坐在里面，手里攥着一根煮软了的胡萝卜条，啃得满脸糊糊。

来吃馄饨的熟客看见她都逗两句，说"这小孩长得真快"，"上回见还抱在怀里呢"。

乐童不怕生，谁跟她说话她都抬头看人家，有时候咿咿呀呀地应两句，有时候把手里的东西举过去要递给人家。

王母在后厨忙的时候透过窗户往外看一眼，看见乐童坐在门口的木椅上自己晒太阳，两只手攥着椅子扶手晃荡腿，嘴里嘟嘟囔囔唱着不知道从哪儿学的调子。

她看一会儿，觉得阳光好，风也轻，手里的面团捏着捏着就停了一下。

果果上了高中之后，时间更紧了。早上起来先给乐童穿衣服喂饭，然后自己去学校。

中午回来扒两口饭，陪乐童玩一会儿，午休时间短，她就靠在沙发上眯十几分钟，乐童爬过去坐在她旁边，把一块积木递到她手心里。

果果半梦半醒地攥住积木，嘴角弯了一下，继续睡了。

乐童两岁多的时候开始会问问题了。她指着馄饨店墙上那张旧照片——是好几年前王母和果果在店门口拍的——问"这是谁"，果果说"这是咱妈，这是姐姐"。

乐童又指着照片里一个模糊的背景角落说"那是谁"，果果看了一眼，照片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口，被阳光照得只剩一道轮廓。

果果低头看了看乐童，说"那是以前店里帮忙的阿姨"，然后把她从椅子上抱下来，说"走，去

洗手吃饭了"。

乐童听话地跟着她走了，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转回去继续跟着果果去了厨房。

王母有时候会拿出手机翻到张雨欣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我出国了，别找我"。

她有时候想发一句"孩子会走路了"或者"孩子今天喊了第一声妈"，手指停在键盘上，打完了又删掉，删完了又打，最后什么也没有发出去。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围裙兜里，转身去揉面了。

国外那边张雨欣的生活是另一条线。

她重新申请了学校，在设计系读了研究生，毕了业之后进了一家不大不小的设计公司。

每天对着屏幕改稿子，开会，加班，偶尔出差。她住在一个很小的公寓里，窗台上没有放花盆，冰箱里永远有几盒速食和牛奶。

她不怎么跟国内联系，换了手机号，旧号停掉了，社交账号也没有再登陆过。

有一次她在街上看见一个小孩蹲在路边看鸽子，背影扎着两个小鬏鬏，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外套。

她在原地站了大概十秒，那个小孩转过头来是个陌生面孔，不是她想的那个。她继续走过去了，步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馄饨店里乐童有一天趴在桌上画画，画完了举起来给果果看。

画上是三个人，两个大一个小，手牵着手站在一间屋子前面。

果果看着那幅画愣了一下，问她"画的是谁"，乐童说"你，外婆，还有我"。

果果指了指画角落里一个没画脸的人影，"那这个是谁"。

乐童歪头看了看，说"不知道，我瞎画的"。

果果没有追问，把那幅画贴在了冰柜侧面，挨着那些旧的画，和它们贴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