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继续往前挪,不快不慢的,像一辆轮子有些歪了但还在跑的车。
陆思琛在张雨欣那次说了"我走不走是我自己的事"之后,没再提过让她离开的话。
他开始出去找工作了,每天早上出门,下午或者晚上回来,有时候带着一身汗味,有时候带着一身烟味,但进门的时候会把外套脱了挂在门边,
然后坐下来吃张雨欣给他留的饭。
他吃完了会洗碗,洗完碗会把厨房台面擦一遍,以前他不做这些事。
张雨欣看着他把灶台擦干净的样子,什么也没说。
那段时间她接的设计稿比之前更多了一些。
有些是金缕阁那边转过来的,有些是她自己找的,还有一些是以前合作过的客户听说了她怀孕的事,特意给她推了一些不需要跑外勤的活儿她坐在桌子前面画稿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画到后半夜,陆思琛从卧室出来倒水的时候会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
他走过去把她的台灯调亮一些,然后放一杯热水在她手边,什么话都不说就回去了。
有一回张雨欣画到一半抬起头来,看见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撑着一件宽松的衬衫手指关节比以前粗了一些。
她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影子看了几秒,然后又低头继续画了。
果果放学回来有时候会坐在张雨欣旁边看她画稿,不打扰,就安静地坐着翻自己的课本。
张雨欣偶尔偏头看她的笔记,说一句"字写正一点"或者"这条辅助线不用画这么重",果果就低头改一改。
两个人之间的话不多,但那种安静待着的感觉比说话更实在。
王母那边张雨欣一直没提自己怀孕的事。
电话里王母问起"最近胖了没有",她说"胖了",但没有说是怎么胖的。
她打算等孩子生下来再说,或者等到瞒不住了再说。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把事情提前说出去的人,她习惯把所有事捏在自己手里攥到最后一刻。
陆思琛在一家小公司找到了一份工作,工资不高,但他每天准时上下班,再没有接过那些催债的电话。
他偶尔会拿出一本笔记本在上面写写算算,张雨欣路过的时候瞥到过一眼,是债务的还款计划,一行一行列得整整齐齐的,每个月还多少,还剩多少,标得很清楚。
她没有问,他也没有提。
有一天她坐在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鼓起来的肚子上,她低头看着自己凸起的弧度,手掌轻轻贴着,感受着里面细微的动静。
那动静很轻,像鱼在水里翻了个身。她坐着没动,觉得心里有一块她以为已经硬了的东西被慢慢泡软了。
那天晚上陆思琛回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盛汤,听见门响她头也没回,开口说了一句:"你过来。"
陆思琛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张雨欣把盛好的汤碗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来,看着他。
"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
如果是女孩,叫乐童。我喜欢这个字。"
陆思琛站在厨房门口,灶台上的灯光照着他,他的眼眶红了一下,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伸手把张雨欣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她耳朵后面。
他的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有些凉,张雨欣没有躲。
"乐童,"他在嘴里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挺好听的。"
那天晚上他洗碗的时候比平时多洗了三遍,最后一个碗在手里擦了很久,像是要把自己哪一部分也擦干净。
张雨欣已经回房间躺下了,隔着门板听见厨房里水声哗哗的响着,然后水声停了,灯也关了。
果果在房间里翻着她新买的素描本,第一页上画了一个人坐在窗台边的剪影。
她画完了之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姐姐。"
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又加了一行小字,写得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你什么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