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陆思琛欠债

那几个月过得很慢，像一锅煮不开的水。

陆思琛他爸的事处理完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根主骨，话更少了，有时候一整天都不怎么开口。

他每天去医院看他妈，回来就坐在沙发里对着窗外发呆，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他也不接。

张雨欣看在眼里，但没有说什么，她把饭做好放在桌上，他吃她就收碗，

他不吃她就自己吃，吃完把剩下的倒进垃圾桶。

债务的事她也慢慢知道了。

公司亏空的不只是自己的钱，还有外头的借款和几笔项目预付款，零零总总算下来不是个小数目。

那些债主打电话打到陆思琛手机上，他有时候接起来听，有时候不接，接了也是"再缓缓"三个字。

张雨欣在客厅里听见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没有棱角了。

她的工作没有停。

该接的设计稿照接，该跑的合作照跑，该交的作业一分没落下。她每天早晨起来坐在桌前画稿子，画两个小时才出门上课，晚上回来继续画到深夜。

客厅的灯亮着，她在桌上低头握笔，陆思琛在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之间的空间是安静的，像一段被静音的对话。

果果有时候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看见这一幕，也不说话，低头去厨房接了水就回去了。

张雨欣的肚子慢慢显出来了，她换了一些宽松的衣服，但仍然没有跟任何人提这件事。

徐慧捷那边来了两回电话，一次问她设计稿的事，一次闲聊，她都没有说起自己怀孕的事。

王母在电话里问"你最近是不是胖了"，她说"可能是累的"，然后转了话题。果果是家里唯一一个看出来的。

有一回张雨欣弯腰捡掉在地上的笔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手自然地护了一下腹部，果果看见了，但没有问。

陆思琛他妈在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出院之后身体大不如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话也少了很多。

陆思琛把他妈接回了以前的房子，请了一个护工帮忙照顾。

他每天都过去，有时候待半天，有时候就待两个小时。

张雨欣没有跟他一起去过，他也没有提。

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谁也不想开口把那层纸捅破。

有一天晚上陆思琛从那边回来，进门之后没有去沙发，而是站在玄关那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走进来在张雨欣桌子对面坐下。

她正在画一张设计稿的细节，抬头看了他一眼，等着他开口。

"雨欣，"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

"你……你要是想走的话，我不拦你。"

张雨欣手里的笔没有停。

"我去那儿。"

"去哪儿都行。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手指搭在桌沿，微微用力按着边角。

"我这边的账，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还不上。

你跟着我，划不来。"

张雨欣把笔放下了。

她看着他坐在对面，灯光把他脸上的疲惫照得很清楚，嘴角压着一点往下坠的弧度，像是这句话他已经想了很久，终于说出口了。

她的手放在桌面上，隔着一小段距离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我走不走是我自己的事。

"她最后说。"你不用替我做决定。"

陆思琛没有再说下去，他站起来往卧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又没有。

他推门进去了，那扇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张雨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面前铺着半张没画完的稿子，笔搁在纸面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隔着毛衣能感觉到一点弧度了。

她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壁上，安安静静的一团。

果果那天晚上在房间里写完作业，没有立刻睡觉。她坐在床上，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很久，外面一直很安静。

她不知道姐姐会怎么选，但她知道姐姐从来不轻易做决定。

她把手边的台灯调暗了一些，躺下去的时候心里想着，那个穿着浅灰色外套站在巷子里跟自己说"跟姐姐回家"的人，她选什么都不会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