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琛的细水长流

那天傍晚的时候，陆思琛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晚上有空吗？有个地方想带你去看看。"

张雨欣当时正在工作室里整理桌面，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凉水。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没有立刻回。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摸了摸那盆绿萝的叶子，土还湿着，不用浇水。

她又走回桌前坐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回了一个"有"字。

陆思琛七点半来接她。车停在楼下没有熄火，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冷气开着，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陆思琛偏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你今天穿得少"，

张雨欣说"车上暖和"，他就没有再说话，把车开出去了。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条河边的路上停下来。

河两岸的灯都亮了，灯光倒映在水面上拉成一长条碎碎的亮片，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凉意。

陆思琛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张雨欣看着窗外的河面，说："这儿挺好看的。

"陆思琛说"嗯"，然后自己也偏头看了一会儿。

他们下车沿着河边走了一段。

路面是石板铺的，有的地方不太平整，走起来脚底下会有点硌。

陆思琛走在她左侧，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

走着走着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热气和甜味飘过来，陆思琛停步买了一袋，递到张雨欣手边。

张雨欣接过来的时候袋子还是烫的，栗子壳上的糖汁有些黏手。

她剥了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挺甜的"。陆思琛说"那就行"。

他剥了一个自己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个陈默不是空的，像被栗子的热气填了一下。

回到车上之后陆思琛开了一段路停在另一条街边，说"这家的粥不错，喝一碗再回去"。

张雨欣跟着他走进店里，点了两碗南瓜粥和一小碟腌萝卜。

粥端上来的时候烫得冒热气，张雨欣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南瓜的甜味很淡很自然，她喝了两口觉得整个人都暖过来了。

陆思琛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粥，偶尔夹一块萝卜就着吃。

他吃东西很安静，没有多余的声响。

张雨欣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低头喝粥的时候睫毛在眼睛底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下颌线的弧度被灯光勾得很清楚。

她看了一两秒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喝自己的粥。

那碗粥喝完已经快十点了，陆思琛把她送到工作室楼下，车停了没有熄火，引擎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张雨欣解开安全带，侧过身拿包的时候动作慢了一下，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陆思琛，你带我去河边是因为你知道我今天心情不太好？"

陆思琛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看她。

"我看你昨天发的作业，上面写了一句'改了三版还是不对'。

我就猜你可能有点烦。"

张雨欣坐在副驾上看着他，窗户外面路灯的光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勾得很柔和。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确实挺会观察的，不是那种泛泛的"关心"，是那种她在作业本上写了一句抱怨他也能留意到的那种。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动了一下，但那个感觉没有压下去，也没有放出来。

"谢谢。"她说。

然后推开车门下去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思琛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走，尾灯亮着两团暗红色的光。

她朝他摆了摆手，他按了一下喇叭算回应，然后车缓缓开走了。

张雨欣上楼进了工作室，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一盏小台灯。

她把那袋没吃完的糖炒栗子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袋口，还是温的。

她把最后一颗剥了吃了，栗子肉糯糯的甜味散在舌尖上。

她收拾完桌面，锁了门回了宿舍，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河边那些碎碎的灯光，和粥店暖黄色的灯，还有陆思琛说"猜你可能有点烦"时的语气，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过了两天陆思琛又约她了。

这次是周末下午，他说有个老书市，里面有些旧画册和设计类的老书，问她去不去看看。张雨欣答应了。

她在书市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蹲在各个摊子前面翻书，淘了三本旧画册和一本针法图录。

陆思琛没有催她，自己也在旁边慢悠悠地翻着，偶尔拿起一本递过去问"这本你有吗"，张雨欣接过来看一眼，有两本她说"没有"，他就帮她放到她那一摞书上面。

走的时候她抱着那四本书站在书市门口，陆思琛伸手说"我帮你拿"，她犹豫了一下把书递了过去。

他接过去抱着走了几步，走路的姿势很稳，像抱的不是四本书而是一箱很轻的东西。

张雨欣走在他旁边，垂着的手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第一次碰到了她缩了一下，第二次碰到了她没有缩。

那天晚上她坐在工作室里翻那本针法图录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陆思琛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她蹲在书摊前面翻书的样子，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亮亮的。

底下配了一行字："这张拍得还行。"

张雨欣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发现自己的嘴角是弯着的。

她赶紧把嘴角抿直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低头继续翻书了。

但那本书翻了两页翻不进去，她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那张照片一眼，然后把它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