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休息，迷茫

张雨欣那天晚上没有走，留在馄饨店过了一夜。

王母给她铺了床，还是以前她住的那间小屋，窗台上那个空罐头瓶还在，里面插了一枝干枯的野花。

张雨欣把花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隔壁房间里果果翻身的声音，浅浅的呼吸透过薄墙传过来。

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绳旁边。

她看着那道裂缝，像是在数它的长度，数着数着，思绪就飘到了别处。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果果已经下楼了，馄饨店传来锅碗碰在一起的声响和王母招呼客人的声音。

张雨欣洗漱完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来的时候果果正端着两碗馄饨往桌上放，看见她下来就说了句"姐姐早"，语气跟以前一样平常。

张雨欣吃了早饭，帮王母收拾完碗筷，在店里坐了一会儿。

她坐在靠墙的那张小桌子旁边，果果坐在对面低头写作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张雨欣看着她的发顶，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发绳是蓝色的，洗得有些发白了。

"果果，"张雨欣开口。

果果抬起头看她。

"你最近有没有想过……你以前的事？"

果果的笔停了下来。她想了想，摇了摇头。

"想不起来。就记得那条巷子下雨了，然后你来了。别的都没了。"

张雨欣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如果你以后想起来了呢？比如——你原来有家人，他们一直在找你。"

果果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看着张雨欣笑了一下。

"那我也已经有家人了。"

张雨欣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着果果那张干干净净的脸，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我已经想好了"的安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没有出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说"我去帮妈择菜"。

走进后厨的时候王母正蹲在水池边洗菜，水哗哗地流着。

张雨欣走过去蹲下来一起择，两个人中间隔着水声和菜叶被掰断的脆响。

王母没有抬头看她，但说了一句："你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的，妈听见了。有啥事就跟妈说。"

张雨欣择菜的动作没有停。"没什么事。就是学校那边有点累。"

王母"嗯"了一声，继续洗她的菜，隔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累了就回来住两天。床给你留着呢。"

张雨欣低着头"嗯"了一声，把手里那根择好的菜放进筐里，又拿起下一根。

那天下午张雨欣走的时候果果站在门口送她，手里攥着一个画了封面的信封，递了过来。

"姐姐，这个给你。

我前几天画的。"

张雨欣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张画，画的是一个女孩子坐在绣架前面，低着头，手上捏着一根针，线从绣面上穿过去，针脚细密。

画里的那个女孩子没有画脸，但那个低头穿针的姿态，和她平时在工作室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把画装回信封里，收进书包，摸了摸果果的头顶。"我走了。你好好写作业。"

果果点头。"姐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张雨欣想了想。"过年吧。到时候给你带新笔。"

果果说"好"，这一次她没有站在门口多留，说完就转身进屋里去了。

张雨欣走了几步路回头看了一眼，馄饨店的门已经关上了，招牌上"张记馄饨"四个字被午后的阳光照得亮亮的，漆面比几年前新了不少。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手里攥着那个信封的边缘，纸面被她捏出了一个浅浅的折痕。

她走了一段路之后把信封从书包侧兜里抽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回到学校之后张雨欣把那幅画夹进了自己常用的那本笔记本里，没有贴出来也没有收进柜子。

那本笔记本她随身带着，上课、去工作室、回宿舍，都放在书包里，打开就能翻到那一页。

有一天晚上徐慧捷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张雨欣还在里面坐着，面前的绣架上绷着一幅新花样。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是一枝莲蓬，花茎微微弯着，花头低垂，像被风压过一下。

"莲蓬？"徐慧捷问，"你以前没绣过这个。"

张雨欣手上的针没有停。"想试试。练练手。"

徐慧捷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多说什么。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说了一句："雨欣，你跟了我这几年，有没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

张雨欣穿针的动作停了半拍。"没有。"

徐慧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走出了工作室。

门合上之后张雨欣坐在绣架前面保持着穿针的姿势没有动，针尖悬在布面上方一小截距离，像是被什么拉住了。

过了几秒她继续往下绣，针尖穿过布面，拉出一根细长的线，线尾在灯光下微微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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