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全国赛还有半个月的时候,方婷宜的训练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李恩秀给她换了战术体系,从"稳扎稳打"变成了"主动施压"。
范晓莹第一次看到新的训练方式时嘴巴张了半天——方婷宜不再等对手露出破绽了,她开始主动制造破绽。
前腿虚晃、重心假移、脚步变换组合,一套动作下来把陪练的胡亦枫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被一个干净利落的旋踢扫中护具,退了三步才站稳。
胡亦枫喘着气脱掉护具:"你这一下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你打我只能赢两分,刚才那个要是算正式比赛,你能赢我七分。"
方婷宜站在垫子上,额头有汗往下淌,但眼睛亮得像刚被水洗过。
"恩秀姐说这叫'主动性战术'。"
李恩秀坐在旁边看平板,头都没抬。
"不是'主动性战术'。是'进攻性统治'。名字起得气势足一点,比赛的时候心态也会跟着足。"
范晓莹在旁边掏出小本子奋笔疾书,嘴里念念有词:"进攻性统治……这词好酷……"
江杳杳坐在长凳上看完这段训练,在意识里问系统:"她现在这个水平,全国赛能走多远?"
【以当前提升曲线评估,冠军概率87%。
主要竞争对手中,有两名选手在技术上与她持平,但心理素质和战术执行率显著低于她。李恩秀的战术体系给了她很大的判断优势。】
"那剩下的13%是什么?"
【比赛中的不可控因素。状态波动、裁判判罚尺度、对手超常发挥。但这些因素对于任何选手都存在,87%已经是非常高的概率了。】
江杳杳看着方婷宜在垫子上重新开始做步法训练的背影,心里踏实了一些。
系统没说的是——方婷宜现在的心态跟两个月前完全不同了。
两个月前她站在赛场上满脑子都是"我要证明自己没害人",现在她站在场上想的是"我要赢"。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下午训练结束的时候,江杳杳的手机响了。
是方廷皓发来的一条消息,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枚深蓝色的领带夹,别在他的深灰色大衣领口内侧——不是外面,是内侧,靠近心脏的那一侧。
江杳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她在意识里对系统说:"他把领带夹别在衣服里面。"
【观察到了。
这个行为可能意味着——他把它当成贴身物品佩戴,而非装饰。从情感符号学角度解读,这代表——】
"行了。我知道代表什么。"
她锁了手机放进口袋,嘴角的弧度压了压但没完全压住。
方婷宜正好收拾完护具走过来,看见她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你笑什么呢?"
"没笑什么。"
方婷宜狐疑地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跟我哥在谈恋爱?"
江杳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谁跟你说的?"
"我自己看出来的。"方婷宜抱着胳膊,表情认真得像在分析对手的战术特点,"你俩最近说话那个氛围不对。
他送你的烤红薯、你送他的领带夹、庆功宴上他看你那个眼神——我又不瞎。"
江杳杳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对上方婷宜那双眼睛的时候,否认的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方婷宜看见她沉默,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我不多问。反正——"她顿了一下,"你俩要是真有点什么,我不反对。"
她说完就去换衣服了,留下江杳杳一个人站在训练场旁边,耳朵根烫得能煎鸡蛋。
晚上吃饭的时候范晓莹忽然"啊"了一声,把筷子举在半空中,表情像是被电到了。
"我明白了!所以上次方廷皓生日你送那个领带夹——"
"你闭嘴。"江杳杳把一块红烧肉夹进她碗里,"吃肉。"
范晓莹叼着红烧肉含含糊糊地说"但是——"
"没有但是。"
胡亦枫在旁边冷笑了一声:"范晓莹你脑子里那根八卦弦能不能松一松。"
"你好意思说我?上次你盯着人家隔壁道馆的姑娘看了五分钟你怎么不说——"
"我那是看她道服颜色!"
桌子上的气氛又热闹起来。方婷宜端着碗笑,李恩秀今天没在,据说是去处理她那个心理学诊所的事。
江杳杳低头吃饭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她趁人不注意掏出来瞄了一眼,方廷皓又发了一条消息。
"后天有空吗?"
江杳杳在桌子底下打字:"有。干嘛?"
"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对面隔了半分钟才回:"到了你就知道了。下午三点,道馆门口见。"
江杳杳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抬头继续吃饭。
范晓莹还在跟胡亦枫斗嘴,方婷宜在旁边笑,窗户外面冬天的天黑得彻底,道馆院子里那盏灯亮起来了,照得地上的霜闪着一层细碎的光。
她在心里跟系统说了一句:"后天他约我出去。"
【已记录。需要我提前帮你准备什么吗?】
"不用。就是——"她顿了一下,"谢谢你一直跟着我。"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沉默和之前的"数据处理"似的安静不太一样,更像是一种柔软的停顿。
【我的设计初衷是辅助任务完成。
但在这个过程中,你让我产生了一些超出原始编程逻辑的判断——比如,我觉得你选择留下是对的。】
江杳杳低头扒了一口饭,把眼眶里那点不合时宜的热意压了回去。
后天下午,阳光好得出奇。
江杳杳三点整站在道馆门口,方廷皓的车准时出现了。
他今天没穿大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内侧隐约露出一点深蓝色的边。
他下车帮江杳杳拉开副驾的门。"上车。"
"去哪儿?"
"到了再说。"
车子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出了市区,沿着一条沿河的公路往前开。路两边的树都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蓝天下勾出细密的线条。
河面上结了薄薄的冰,在阳光底下反射着银白色的亮光。
方廷皓把车停在一个河湾旁边,熄了火。"到了。"
江杳杳下车站在河边,冬天的风冷但干净,吹在脸上像凉水洗过一样。
河湾的水面有一大片没结冰,水波在阳光下碎成一片一片的银片,晃得人眯起眼睛。
方廷皓走到她旁边站定,也看着河面。
"我小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儿。没人知道。"
江杳杳偏过头看他。他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得很清晰,睫毛在光里是浅棕色。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儿?"
方廷皓转过来看着她。
河面上反射的阳光在他眼睛里晃着细碎的光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因为我想让你看看我待着的地方。
万一哪天你想找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了用词,"你至少知道去哪儿。"
江杳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们不是一个世界,自己也不会为了他留下来。
江杳杳站在那里,河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衣摆,她觉得胸口那一块东西被这句话轻轻地托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伸出手,碰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他的手还是凉的。
当她握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把她的手裹进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