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下下答案

方廷皓的生日在周二，他本人恨不得全世界都不知道。

但方婷宜知道，范晓莹从胡亦枫那儿打听来了，范晓莹知道就等于江杳杳知道，

江杳杳知道就等于整个道馆都知道了——方廷皓自己到最后是最后一个被通知"你生日那天我们要给你过"的人。

"我不想过。"他在电话里跟方婷宜说，声音带着一种被亲妹出卖的无奈。

"已经定了。就我们几个人，不搞大的。你那天晚上空出来。"

"婷宜——"

"恩秀姐也来。"

方廷皓沉默了三秒。"……几点？"

江杳杳在旁边听方婷宜打电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恩秀三个字比什么借口都好使，方廷皓再怎么不乐意过生日，也不能让一个七段宗师白跑一趟。

生日那天晚上的地点定在道馆旁边的烧烤店，范晓莹提前去占了最大的那张桌子，

摆了一桌子菜和饮料，还在桌子正中间放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上面插了一根细蜡烛。

方廷皓到的时候表情介于"我很感动"和"我想逃"之间。

他穿着平时那件黑色大衣，头发比平时稍微打理过一点——虽然江杳杳估计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范晓莹第一个冲上去："方廷皓生日快乐！！快坐下快坐下！"

方廷皓被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视线扫了一圈桌子。

方婷宜坐在他左手边，范晓莹坐在对面，胡亦枫挨着范晓莹，李恩秀端着茶杯坐在角落，江杳杳坐在方廷皓右手边，面前摆着一罐没开封的饮料。

"就你们几个？"方廷皓问。

"不然呢？"方婷宜说，"你不是说不搞大的？"

方廷皓扯了一下嘴角，没再说什么。范晓莹把蛋糕推到他面前开始点蜡烛，

火苗在昏暗的店里跳了跳，映在他眼睛里。

"许个愿！"范晓莹说。

方廷皓看了蛋糕三秒。"……我没什么愿——"

"必须许！！生日不许愿会倒霉的！！"

方廷皓被她嚷得没办法，闭了一下眼睛。江杳杳坐在旁边，看到他闭眼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把蜡烛吹了，火苗熄灭，一缕白烟晃晃悠悠地升起来。

范晓莹带头鼓掌，方婷宜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气氛热热闹闹的，烧烤的烟气裹着孜然的香味在桌子上面飘。

吃到一半的时候范晓莹开始起哄让方廷皓讲"今年印象最深的事"。

方廷皓夹着一串烤肉想了一下，然后说："印象最深啊——我妹被人陷害药检那天吧。

那天我在赛场外面等结果，旁边有个卖红薯的摊子。"

他突然转头看江杳杳。"你那天早上吃烤红薯了吗？"

江杳杳愣了一下。"……吃了。你买的那个。"

"嗯。"

方廷皓转回去继续吃烤肉，没有多解释，好像这就是他"印象最深的事"的全部内容了。

方婷宜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江杳杳的脚，递了一个"我哥怎么这样"的眼神，但嘴角翘着。

江杳杳没接那个眼神。

她低头喝饮料，耳朵根有一点发烫。

李恩秀全程坐在角落喝茶吃烤串，偶尔点评一句"这家的牛板筋烤得还行"。

快到九点的时候她站起来先走了，临走的时候看了方廷皓一眼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然后拍了拍方婷宜的肩膀就走了，干净利落。

剩下几个人的时候气氛更松了。

范晓莹喝了两杯果汁开始上头，拽着胡亦枫的袖子让他表演"用筷子敲杯子唱歌"，胡亦枫死活不干，范晓莹就自己开始敲，敲出来的节奏惨不忍睹。

方婷宜被她逗得笑倒在椅背上。方廷皓靠着椅背看这一桌闹腾，脸上的表情松弛得不像平时那个在公司里板着脸的方总。

江杳杳坐在他旁边，犹豫了一会儿，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扁盒子放在他面前。

"生日礼物。"

方廷皓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深蓝色的领带夹，款式极简，只在侧面刻了一个很小的"皓"字。

他看了两秒，把盒子合上了，转头看江杳杳。

"你自己刻的？"

"找人刻的。字是我写的。"

方廷皓把盒子收进大衣内袋里。"谢了。"

江杳杳偏过头看他，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方廷皓也没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饮料杯朝她的杯沿碰了一下，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说"我知道了"。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范晓莹被胡亦枫半扛半拖地弄走了，方婷宜也自己先回了道馆。

烧烤店门口只剩下江杳杳和方廷皓两个人，冬天的夜风吹过来，把烧烤店门帘吹得哗啦响。

"我送你回去。"方廷皓说。

两个人并肩走着，路上安安静静的。路灯把影子拉长又压短，交替着变化。

方廷皓走了大概半条街，开口说了一句："你之前说，全国赛之后告诉我——那现在全国赛还没到，我可以提前问一个问题吗？"

江杳杳转头看他。"你问。"

方廷皓停下来，站在一盏路灯底下看着她。

光线从上面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圈暖黄色的光晕里。

"你瞒着我的那些事，跟我有没有关系？"

江杳杳的心跳猛地紧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认真，有试探，还有一点点怕听到答案的紧张，但他藏得很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她说。

方廷皓的表情没有变。他点了点头，像是这个答案在他预料范围之内，然后继续往前走了。."那行了。剩下的等全国赛后再说。"

江杳杳跟上去，两个人继续并肩走着。

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气息，但她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是暖的。

回到道馆门口的时候方廷皓停住了，侧过身看她。"进去吧。"

"嗯。"

江杳杳推开门走进去，走到门廊底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方廷皓还站在路灯底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朝她摆了摆手，然后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江杳杳看着他的背影在路灯下一点一点变小，忽然在意识里开口跟系统说了一句话。

"我有答案了。"

系统安静了一瞬。

【什么答案？】

"不留在这里的答案。"

江杳杳推开宿舍门走进去，范晓莹已经被胡亦枫送回来了，睡得四仰八叉的。她轻轻带上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之后，我会不留在这里。回原来的世界了。"

系统的数据光在意识深处亮了一下，亮度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已记录。

最终结算时，我们将完成所有流程。还有一件事——全国赛之后，当你准备告诉方廷皓真相的时候，我会在你身边，直到最后一秒。】

江杳杳说：真相吗？不会全部说，。

江杳杳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

窗外冬夜的月亮挂在天上，又亮又圆，照得窗台上薄薄一层霜映着银白色的光。

她的意识慢慢沉进睡眠里，最后一秒模模糊糊地想着——快乐。

全国赛之后，所有的事都会有一个交代。

她会知道自己是谁，会知道那个人是谁，会知道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然后她会用这个身份，好好地把接下来的日子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