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戚百草确实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到凌晨两点，右脚绷带下面传来隐隐的刺痛，不知道是真实的还是心理作用。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朋友圈里方婷宜发了一张夜宵照片，

配文"练完补充能量"，照片角落露出一截米色风衣的袖子。

李恩秀。

戚百草把手机扣过去，盯着天花板。七段。宗师。

喻初原的妹妹？？？。她搜了一晚上李恩秀的资料，搜出来的结果让她脊背发凉——国家集训队员，国际认证七段。

她太干净了。

履历干净，专业干净，连出现在戚百草面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干净得挑不出毛病。戚百草攥着被角，

心里那个"我要你失去一切"的念头第一次动摇了。

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可能赢不了。

若白第二天来的时候，带了一碗骨头汤。

戚百草坐在床上接过来，闻了闻，眼眶立马红了。

"师兄……你熬的？"

"道馆阿姨熬的。我顺路带的。

"若白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昨晚没睡好？"

戚百草低头喝汤，借着碗沿挡住半张脸。

"有点疼。"

"医生开的止疼药吃了吗？"

"吃了。还是疼。"

若白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汤碗从她手里轻轻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百草，我问你个事。"

戚百草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维持着茫然的困惑表情。

"嗯？"

"你比赛那天摔倒的时候，右脚落地的角度是内偏还是外偏？"

戚百草的呼吸停了一拍。她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想起自己看过无数遍的比赛录像回放——摔倒的那一刻，右脚为了制造受伤的假象，确实是刻意向内崴了一下。

"……内偏吧。我当时太紧张了，没注意。"

若白看着她，眼睛里没什么表情。

"你以前落地经常内偏。"

戚百草心里一紧。若白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个。

"师兄……你是说我的伤跟落地姿势有关？"

若白没有正面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李恩秀昨天来道馆了，看了婷宜的训练。她说婷宜落地偏内半寸，提醒她改。"

戚百草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

"你以前也有这个问题。"若白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不重不轻，"我本来以为你改掉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戚百草死死咬着下唇，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后声音发颤地说："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的伤是自找的？"

若白转过身，看着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不是。"

"那你是觉得我在骗你？"

这一次若白的沉默比之前都要长。长到戚百草的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没有。"他终于说。

戚百草松了一口气，但胸口那根弦只是松了半寸，剩下半寸仍然绷得她生疼。

因为若白说完"没有"之后，走过来拿起汤碗，

说了一句"汤凉了，我去热一下"，然后走出了房间。

他以前会帮她掖好被角才走的。

【系统提示：若白对戚百草信任度降至61%。关键人物松动迹象明显。】

江杳杳在训练场接到这条提示的时候，正在帮方婷宜调整护具。她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意识里跟系统对话："61%？之前不是还73%吗？"

【李恩秀的"落地角度"提醒产生了连锁效应。若白回忆了戚百草过往训练中的相似动作模式，产生合理怀疑。建议加速推进证据链曝光节点。】

方婷宜察觉到江杳杳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最近发呆的频率有点高。"

"在想事情。"

江杳杳拉紧她脚踝上的绷带，

"你那个内偏的问题，李恩秀有说怎么改吗？"

方婷宜摇头。"她就提了一句，然后走了。"

"她说的话一般都有两层意思。

告诉你问题在哪儿是一层——"江杳杳站起来拍了拍手，"让你自己去找她学是另一层。"

方婷宜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嘴角翘了一下。

"你脑子转得真快。"

"不然怎么当冠军的朋友。"

下午，方婷宜真的去了李恩秀住的酒店。

在大堂等了一个小时，李恩秀才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方婷宜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等很久了？"

"还好。"方婷宜站起来，"恩秀姐，我想请教你落地角度的问题。"

李恩秀喝了一口咖啡，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就为了这个等一小时？"

"不只是这个。"方婷宜深吸了一口气，"我想知道——你觉得我现在的水平，打邀请赛能走多远。"

李恩秀放下咖啡杯，在沙发上坐下来，示意方婷宜也坐。

"你问的这个问题，答案取决于你问的是现在的你，还是半个月后的你。"

"有区别？"

"现在的你是四段水平，伤后恢复期，能进前八。

"李恩秀靠进沙发里，语气像是在点评一道菜的味道，"半个月后的你——如果你愿意每天加练两小时角度矫正——我可以让你进决赛。"

方婷宜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你愿意教我？"

李恩秀看了她一眼。"我七段，你四段。我教你，你拿牌，对我有什么损失？"

方婷宜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但李恩秀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背对着她摆了摆手。

"明天早上六点，道馆见。迟到一分钟就免谈。"

方婷宜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江杳杳收到系统提示的时候，正在吃晚饭：【任务进度：62%。李恩秀正式介入方婷宜训练。戚百草心理压力值持续上升。】

"62%了。"江杳杳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离最后清算还有多远？"

【预计邀请赛后触发终局。当前各方立场逐渐清晰：方婷宜+李恩秀+方廷皓为联盟方，戚百草为对立面，若白和喻初原处于摇摆区。范晓莹和胡亦枫作为外围观察者，可提供舆论助力。】

江杳杳点了点头，继续吃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范晓莹发来的语音，语气兴奋得像中了彩票："杳杳杳杳！！我听说恩秀姐要教婷宜师姐了！！那我能不能也去旁听啊！！我也练元武道虽然我很菜但我可以端茶倒水递毛巾！！"

江杳杳笑着回了一句："明天早上六点，迟到一分钟免谈。"

对面秒回："我五点就蹲道馆门口！！"

她放下手机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事。范晓莹原来设定的剧情线里，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和戚百草做朋友，为"背叛友谊"的误会节点伤心难过。但现在，那姑娘已经快把戚百草忘干净了。

被改变的不只是主线。连那些不起眼的旁枝末节，也在慢慢偏移。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范晓莹果然已经蹲在道馆门口了，旁边还站着打着哈欠的胡亦枫，明显是被她拽来的。

"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江杳杳走过去问。

范晓莹理直气壮："多一个人多一条毛巾！"

一圈黑线，这什么脑回路？他们都不理解

胡亦枫：“范--晓--莹”。

"我是被她从被窝里拎出来的。

她说'你不去我就把你……'。"

"你那叫偷吃？你那叫抢劫！"

六点整，李恩秀准时出现在道馆门口。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训练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气场跟昨天那个穿风衣的闲散模样判若两人。

她扫了一眼门口聚集的四个人，目光在范晓莹和胡亦枫身上停了一秒。

"旁听的站角落，不要出声。

迟到一分钟的——"她看了一眼手表，"方婷宜，你迟到了三十秒。"

方婷宜喘着气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头发还没扎好。

"对不起——路上堵——"

"三十秒。今天加练三十组提踵。"

方婷宜一句抱怨都没说，把头发胡乱一扎就站到了训练垫上。

李恩秀走到她面前，抬脚轻轻碰了碰她的右脚踝。

"今天只练一件事。落地的时候，把内偏的半寸给我掰回来。

一百次，一次都不准错。"

范晓莹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她转头看江杳杳，用口型说："好——凶——"

江杳杳回了一个"好好看"的口型。

训练进行到第三十七次落地的时候，方婷宜右脚落地时微微晃了一下。

李恩秀的声音立刻响起来："停。第几次？"

"……三十七。"

"重来。从一。"

方婷宜咬着牙退回去重新开始，额头的汗淌进眼睛里也没擦。

范晓莹看到第十几次的时候已经不忍心看了，捂着眼睛小声说："这也太狠了……"

胡亦枫在旁边低声说："你以为宗师怎么练出来的。她对自己估计更狠。"

江杳杳站在角落，看着方婷宜一次次起跳落地、起跳落地，右脚的角度从最开始的偏内半寸慢慢矫正到肉眼几乎看不出偏差。

系统在意识里安静了很久，终于响了一声。

【任务进度：65%。方婷宜技术短板修复中。戚百草正在策划下一阶段行动，建议保持观察。】

江杳杳靠在墙上，把视线从训练场上移开，落到窗外。

天已经完全亮了，冬天的太阳明晃晃地照进来，落在训练垫上那个一遍遍起跳落地的身影上，拉出一道纤长而笔直的影子。

她觉得，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