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着急

魏无羡抱着蓝湛踏破冥界虚空而归，身后是崩塌的忘川水幕，身前温晁、嗜影众人匍匐跪迎。

他谁也不看，将怀中之人护得更紧。

#魏无羡 "传殷烛！魔域所有医师。"

玄煞殿深处，幽冥烛火摇曳三日。魏无羡不许任何人近身。

他亲自为蓝湛褪去染血衣衫，以修为温养冰凉躯体，一勺一勺喂下续命汤药。药汁溢出嘴角，便俯身用指腹轻轻拭去，动作生疏却万分谨慎。

殷烛战战兢兢上前回禀。

#魏无羡 "不日？是多久？"

魏无羡坐在榻边，指腹摩挲蓝湛腕间微弱脉搏。

温晁上前进言。

#魏无羡 "本君无事，都退下。"

经忘川死战，魏无羡身心俱疲，挨着蓝湛躺下，将人拥入怀中。

朦胧间思绪飘回人间静室，岁岁夜夜相拥安眠，眉眼不自觉柔和。

倏然惊醒，心中诧异。这些往事他素来不屑回想，此刻不仅记起，竟还漾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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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独闯冥界、大闹忘川、险些倾覆轮回，成了三界轰动的传闻。

世人议论纷纷，说他疯魔，说蓝湛是他的劫，更揣测他的无情道即将崩塌。

流言四起，或惊疑，或唏嘘。唯有当事人守在榻前，心绪纷乱。

蓝湛高烧昏迷，意识混沌，终日闭着眼低声呓语，反反复复只有两字。

魏无羡心口轻轻一颤，一遍遍回想忘川河畔失控的自己。那是活过万古的他，从未有过的模样。

魏无羡缓缓抬手，指尖描摹蓝湛的眉、眼、鼻梁，最后停在唇上。鬼使神差俯身吻上去，骤然回神，连忙退开。

望着榻上之人，心口胀满，又似被狠狠揪紧。

思绪溯回万年，彼时他修为低微，心底藏着对天道的不满，立志苦修匡正六界秩序。奈何修行遇瓶颈，只得亲手抽灭情丝，舍弃七情，入无情道。

思绪落回眼前，他在心底反复自问。

#魏无羡 "明明情丝早已斩断，万年无牵无挂，为何偏偏为蓝湛一再破例？..."

榻上蓝湛又低唤一声阿婴。魏无羡俯身，嗓音低沉温柔。

#魏无羡 "我在。我一直都在，往后余生，我守着你，一辈子。"

唯有面对此人，他才卸下魔尊一身冷硬棱角。他分不清这是不是爱，只清楚一件事。

他舍不得蓝湛死。

不是浅浅的不舍，是恨不得替他赴死的不舍。

倘若蓝湛魂归忘川，他便要掀翻忘川、踏碎轮回、毁去苍天。

魏无羡低下头，额头轻抵蓝湛微凉的掌心，闭上双眼低声呢喃，似说给昏迷之人，又似说给自己。

#魏无羡 "蓝湛。你快些好起来。……我要与你一辈子。"

殿外，温晁与嗜影听着内里低语，面面相觑。追随君上数千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殿内，魏无羡紧握蓝湛的手，于幽暗烛火中静静守候，只盼此人苏醒。

——————

第三日清晨，蓝湛在一片温热里缓缓醒来。

视线由模糊转清晰，映入眼帘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侧脸，眉骨清峻，鼻梁高挺，眉眼同记忆里分毫不差。恍惚间，竟以为重回云深不知处静室。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轻轻触碰那人眉心。

又唤一声，语声哽咽。

魏无羡意识恍惚，察觉脸上的触碰，猛地睁眼，对上一双含泪温柔的浅色眼眸。

#魏无羡 "蓝湛！"

魏无羡瞬间清醒，撑身坐起，眼底藏不住狂喜。

蓝湛定睛细看，心头骤然一沉。

这不是魏婴的眼。魏婴眼眸澄澈如雪，眼前这双，却是深不见底的渊潭。

蓝湛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魏无羡一把攥住他停在自己脸侧的手。

#魏无羡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适？还疼不疼？我让人传殷烛——"

蓝湛猛地抽回手，撑着榻沿坐起，赤足踩在冰冷玄玉地面，身形微微摇晃。

#魏无羡 "蓝湛？"

魏无羡一怔，伸手想去扶。

蓝湛侧身避开他的手，

魏无羡的手僵在半空。望着蓝湛眼底寒霜，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

#魏无羡 "蓝湛！"

他按住蓝湛肩头，急切难以掩饰。

#魏无羡 "你刚醒，身体还未复原，留在这里，让我照顾你，好吗？"

蓝湛心中诧异，素来锋芒毕露的魔尊，竟会对自己柔声相求。

他垂眸避开那滚烫目光，十指暗暗攥紧，面上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意。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带着笨拙局促。

#魏无羡 "蓝湛，我想通了。"

#魏无羡 "从前是我不对。"

魏无羡顿住，目光灼灼看向他。

#魏无羡 "从前我始终不肯正视魏婴那一部分，放不下魔尊傲骨。如今我想明白了，为了你，身段、执念，我全都可以放下。"

他说得缓慢，把心底反复煎熬的话语，一字一句摊开在蓝湛面前。

#魏无羡 "蓝湛，你知道吗？忘川边上，我以为你死了的那一刻，我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天道，什么九重天，什么无情大道——我全都不想要了！我只想要你！"

殿内一片寂静。

#魏无羡 "数万年来，我心中唯有修行、匡正天道。可自从遇见你，历经诸多风波，不知何时，你早已住进我心底。往后我不再只执着大道修行，蓝湛，我心悦于你。"

魏无羡凝望蓝湛，眼底满是殷切期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