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晚辈冒昧了。”
他最终只低声道。

“那便……依二位长辈之意,再缓缓。”
魏婴疑惑看向他,蓝湛唇角牵起一抹安抚的笑意。

“你二人情意,老夫看在眼里。待阿婴及冠,老夫……便不再阻拦。”

“阿爹!”
魏婴还想争辩。

“住口。”
江枫眠瞪他一眼,语气却柔和下来。

“先把身子养好,再说其他。”
魏婴瘪着嘴,垂落脑袋,活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看你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就那么想嫁人?光荣啊你?”
魏婴回头瞪了江澄一眼。
江厌离抿唇浅笑。
窗外暮色融融,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慢慢消散。魏夫人拉着魏婴嘘寒问暖,江澄在一旁插科打诨,江厌离柔声劝解。
蓝湛静静立在一旁,望着被家人围在中间的魏婴,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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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云深不知处气氛沉闷。
魏婴总缠着蓝湛,问何时动身去云梦。蓝湛只淡淡回复。

“再等等。”
可他眼底的青黑一日重过一日。魏婴只当他是修复阵法太过劳累,想方设法逗他开心,甚至偷偷溜进厨房,险些把灶台炸掉,就为给他熬一碗莲藕排骨汤。
这日午后,江枫眠与魏夫人正在偏厅饮茶。蓝湛走入屋内,对着二人端正深深一揖。

“江宗主,魏夫人,蓝湛有一事如实相告,还望二位心中有数。”
江枫眠见他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究竟是何事,竟让你这般凝重?”

“江宗主,魏夫人,蓝湛再求娶一次。那日未曾据实相告,阿婴的身体……恐怕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等了,我们等不起。”
魏夫人手中茶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你……你说什么?”
江枫眠脸色骤然大变。

“他的弱症已经伤及根本,如今是我以自身灵根为他护体。”
蓝湛不敢道出魔尊归位的真相。

“可这个法子,最多只能延缓一两年。阿婴他……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只剩一两年光景。”

“一两年……”
魏夫人浑身发抖,泪水汹涌滚落。

“我的阿婴……就只剩一两年了吗?”

“是。我与阿婴早已心意相通,我只想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去云梦看荷花,喝莲藕排骨汤,去到所有他想去的地方。恳请二位长辈,将阿婴托付于我。我愿以性命相护,伴他走完余下岁月,只求他余下的日子喜乐无忧。”
江枫眠连连摇头,长叹出声。

“蓝掌教,阿婴仅剩两年光景。那余生,你要如何捱过这漫漫岁月?”
蓝湛眉峰紧蹙,目光望向远方,心底酸涩难掩。

“我尚且不知,余生若无阿婴相伴,会是何等煎熬。我只知道,此刻与他相守的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江枫眠脚步踉跄,老泪纵横,指着蓝湛,半晌说不出完整话语。

“痴儿……竟是个痴儿啊……”
魏夫人早已泣不成声,捂着嘴瘫坐在椅上。

“我的儿……怎么命这般苦……”
许久,江枫眠闭上双眼,一声长叹,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罢了!婚事抓紧筹备,一切从简。往后,你带着阿婴,去往所有他想去的地方。从前我和他阿娘总忧心他身子,处处拘束他,他向往的去处,我们全都不曾应允。如今,我们便把他托付给你。”
蓝湛猛地抬眼,眸中终于透出一丝光亮。
他俯身行礼,声音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多谢二位。我以性命起誓,余生相伴,定会好好疼惜他,绝不相负。”

“别的便不多说了,只盼你每月带他回云梦,回来看看我与他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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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外的廊柱之后。
魏婴手里捧着亲手做的桂花糕,本想给蓝湛一个惊喜。此刻糕点脱手摔落在地,甜香四散开来。
他面色惨白,浑身僵冷。

“……只剩一两年。”
方才江枫眠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蓝掌教,阿婴仅剩两年光景。那余生,你要如何捱过这漫漫岁月?”
魏婴僵立原地,指尖彻骨冰凉。
廊柱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吞没。偏厅之内,爹娘的哭声,蓝湛字字恳切的承诺,如同钝刀,一下下割在他心上。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中漫开淡淡的腥甜,才猛地回过神。
绝不能让蓝湛察觉,他听见了全部。
魏婴踉跄后退数步,转身匆匆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