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静得能听见魏婴略显急促的呼吸,夹杂魔气翻涌的细碎声响。
白真终于松口。

“罢了。有女娲石相助,尚有变通之法,可以不触犯天道禁忌,暂缓他归位之势。只是——”

“只是什么?”

“你可知,就算借女娲石之力延缓归位,也需要以你自身灵根为引。”
白真话音一顿,语气愈发沉重。

“每多拖延一日,便折损你一分修为。”
蓝湛抬眸,眼神坚定。

“我甘愿。”

“此术最多只能拖延一到两年。人间两年,于魔域不过短短数日。湛儿,当真值得?”
白真望着他,认真询问。

“兄长,为了阿婴,一切都值得。”

“不止如此。施术之后,每逢月圆之夜,你都要承受灵体撕裂的剧痛。你是在用自身抗衡天道召唤,湛儿,务必想清楚。”
蓝湛没有半分迟疑。

“还请兄长布阵施法。”
白真望着他,无奈长叹。

“痴儿。”
终究点头应允。

“布阵吧。”
白真守在静室锁元阵阵眼,双手飞速结印,源源不断将灵力注入女娲石,催动阵法运转。
蓝湛坐在魏婴身侧,引动自身灵根汇入阵中,两相配合。
借着女娲石与阵法之力,魏婴体内躁动气息被强行压制,周身魔气缓缓褪去,呼吸也渐渐平稳。
半个时辰过去,阵法彻底稳固。
白真收了术法,面色泛白,神色复杂看向蓝湛。

“湛儿,今日我出手,全是念你一往情深。但你切记——”
字字沉重,重重敲在蓝湛心上。

“倘若他日他终究要重归魔域,你必须及时收心。切莫执念太深,到头来害人害己。”
蓝湛垂眸,望着榻上眉眼慢慢舒展的魏婴,低声应答。

“多谢兄长此番相助。”
白真离去。蓝湛独自守在阵前,从午后坐到天色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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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魏婴缓缓苏醒。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看见蓝湛伏在榻边,似是疲惫睡熟。
他放轻身子凑上前,蓝湛骤然惊醒,伸手死死攥住他手腕,力道重得令魏婴微微吃痛。

“哥哥?”
魏婴一愣。

“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蓝湛定定望着他,许久才缓缓松开手,一把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无事。”

“又不告诉我……”
魏婴撇撇嘴,温顺靠在他怀里。

“我方才做了个怪梦,坠入一片漆黑结界,寒意刺骨。恍惚听见你的声音,是你伸手把我拉了回来。”
蓝湛手臂猛地一僵,随即抱得更紧。

“嗯,是我。我绝不能失去阿婴。”
魏婴在他怀中蹭了蹭,忽然想起一事,抬头看去。

“对了,尘虚……如今都妥当了?”

“诸事皆已安顿妥当。”

“太好了!”
魏婴眼眸瞬间发亮,倦意一扫而空。

“那我们可以去云梦了对不对?你先前答应我,要陪我回莲花坞看荷花的!”
蓝湛望着他亮晶晶的双眼,心口酸涩,抬手理顺他睡乱的发丝。

“自然可以。阵法已定,我们便动身前往云梦。只是此行,不止赏荷,还有……登门向长辈提亲,可好?”
魏婴整个人怔住,耳尖飞快染满绯红。

“我听哥哥的!”
蓝湛目光温柔缱绻。

“往后岁岁年年,相守不离。”
魏婴呆愣片刻,猛地把脸埋进他肩窝。
窗外暮色温柔,恰似一场不愿醒的美梦。
翌日清晨,云深不知处山门外,晨雾还未散尽。
魏婴天不亮就起身,在静室翻来翻去,拣了几件鲜亮衣衫胡乱叠进包袱。

“哥哥,我去年埋在莲花坞树下的桂花酒还在,回去便挖出来给你尝尝。”
蓝湛端坐案前,抬眸,眼底漾开暖意。

“好。”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门生恭敬通传。

#门生 “蓝掌教,江宗主、魏夫人一行人已至山门前,特意前来探望魏公子。”
魏婴一愣,随即喜上眉梢。

“阿爹阿娘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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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之内。
江枫眠一身便服,神色凝重。魏夫人坐在一旁,眼眶泛红。江澄抱臂立在椅边,江厌离安静端坐,几人皆是闻讯匆匆赶来。
魏婴掀帘进门,魏夫人立刻上前将他揽入怀中,仔细打量。

“阿婴,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这般苍白,身子还有哪里不适?”
魏婴心底藏着几分心虚,缩了缩脖子,反手抱住她撒娇。

“阿娘,我没事,不过前些日子布阵耗了些精力,如今早已痊愈。不信你看,我还能翻跟头呢。”

“休得胡闹。”
江枫眠出声打断,目光转向紧随而入的蓝湛。

“蓝掌教,还请据实相告。听闻前几日阿婴险遭不测,究竟发生何事?”

“二位长辈大可安心。”
蓝湛上前一步,对着二人郑重行礼。

“有我在,必会护阿婴周全。”
他直起身,看向身侧笑意未消的魏婴,喉结微动。

“晚辈本就打算近日带阿婴返回云梦,特意登门拜访,不料长辈先行到访,是晚辈礼数不周。

今备奇珍行聘,以沧澜灵璧、镇岳玄晶、九转还魂莲为礼,伴青玉灵书、清蕴灵珠,辅以上古太虚元鼎。

愿求魏婴为道侣,缔结仙契,岁岁相伴,生死相依。”
厅堂瞬间陷入死寂。
魏婴张了张嘴,耳尖烧得滚烫,悄悄扯了扯蓝湛衣袖。

“哥哥,你……怎么就这样直接说出来了……”
江枫眠与魏夫人对视一眼。魏夫人眼底动容,却也藏着顾虑,看向蓝湛。

“蓝掌教,你对阿婴的心意,我与他父亲都看在眼里。只是阿婴方才年满十八,身子本就偏弱,终身大事,可否暂且缓一缓?至少等他行过及冠之礼,身子养得康健些再说。”
江枫眠长叹一声,抚着长须。

“是啊。蓝掌教,你乃是仙门名士,阿婴得你倾心相待,是他的福气。只是这孩子天性跳脱,年纪尚轻,我夫妇二人,总觉得婚事不必这般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