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前抄蓝氏家规,抄到一半都能爬起来翻窗偷酒喝,如今倒好,话说到一半就睡着了。”
魏婴没有应声,呼吸均匀,软软靠在他肩窝。
蓝湛低头凝望,目光掠过他眉眼唇峰,又望向远处快要成型的尘虚阵法。阵纹流转,只差最后一处节点便能贯通。

“阵法今日便可修复完毕,阿婴,我们很快便能去云梦。”
怀中人轻轻动了动,似是听见,含糊嘟囔,听着像是“莲藕排骨汤”。
蓝湛不再多言,将他打横抱起。魏婴在他怀里蹭了蹭,寻到舒服姿势,埋进他颈侧,呼吸绵长安稳。
御风回静室,蓝湛把人安置榻上,掖好被角,拨开他额前碎发。
魏婴翻身,抱着被子蜷成一团。

“你好好休息。”
他俯身,轻轻落在魏婴额头一吻。

“待我把最后一处完善,便回来陪你。”
说罢转身,径直往后山而去。
一个时辰过后,阵眼归位,灵脉贯通,尘虚之地彻底复原。
蓝湛没有回静室,绕道厨房,亲手熬好温补药膳,提着食盒折返。
推门进屋,屋内一片安静。
魏婴蜷在榻上睡得深沉,一动不动。
蓝湛放轻脚步,把食盒搁在案上,掀开盒盖,药膳香气缓缓散开。
他走到榻边,低声唤人。

“阿婴,起来吃点东西。”
没有回应。

“阿婴?”
依旧毫无动静。
不安慢慢涌上心头。蓝湛凑近,只见魏婴额头渗满细密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心头猛地一沉,他扣住魏婴手腕,灵力探入体内。
这一探,如同坠入冰窖。
体内本源冲撞已然消散,魏婴的根基,竟要重塑归位。

他要回去了。
回魔域深渊,做那高高在上,视世人如玩物的魔尊。
蓝湛瞳孔骤缩。

“不……阿婴?你不会的。你会记得我,记得我们的诺言,对吗?”
蓝湛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魏婴痛得眉心紧蹙,始终没有醒过来。蓝湛死死攥住他的手,脑子一片空白。
他方才还在心里描摹红袍纹样,已经盘算好往后岁岁年年。
春日同游云梦看莲花,夏日回姑苏避暑,秋日去清河陪魏婴找聂怀桑斗蛐蛐,冬日窝在静室烤火,听他念话本,笑闹着滚进自己怀里。
他以为,他们还有无数时光。
可如今一切,都要碎了。
蓝湛在榻前坐了整整一夜。
天光破晓,他抬手,一道传信符化作流光,飞向云深不知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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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白真踏月赶来。
衣袂翻飞,显然收到急信便即刻动身,眉宇间满是疑惑。

“湛儿。”
白真落在静室门前,望见蓝湛憔悴模样,微微一怔。

“传信符只写了一个‘急’字,半句缘由都没有。究竟发生何事?”
蓝湛侧身让出门口。
白真随他进屋,目光落在榻上沉睡的魏婴身上。
只一眼,神色骤然凝重。
魏婴周身魔气凝作实质,正是魔尊归位的征兆。

“这是……”
白真快步上前,指尖轻点,灵力探入,脸色大变。

“魔尊归位之象?!”
他猛地转头看向蓝湛,满眼惊疑。

“你唤我前来,意欲何为?难道……”
蓝湛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布满红血丝。

“请兄长,助我。”

“助你?”
白真眉头紧锁。

“湛儿,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魔尊归位乃是天道定数,岂是你我能够更改?”

“倘若我有女娲石呢?”
白真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坠上。

“上古女娲石早已绝迹,何等珍贵。这石头,你从何处得来?”
蓝湛没有细说来历,轻声开口。

“或许这枚女娲石现世,本就是为成全我与阿婴。”

“可就算你留住他一时,又能留得住一世吗?”

“不必一世。”
蓝湛抬眼,眼底血丝密布。

“我只求,能再多陪他一些时日。只求这场梦,不要这么快破碎。我不敢赌,不敢赌他归位之后,过往一切是否会尽数改变。”
白真摇头,语气沉痛。

“湛儿,你这般行事。倘若魔尊重归魔域,你曾阻挠他回归,他岂能容你?”
蓝湛淡淡苦笑。

“我不怕。我只要我的阿婴,能多停留片刻就好。”
他缓步走到榻边,轻轻拭去魏婴额角冷汗。

“兄长,你可知我修复尘虚之时,心中在想什么?”
白真默然不语。

“我在想,尘虚修好,便带他回云梦。他总念叨莲花坞的莲藕排骨汤,说云梦桂花糕远胜山下集市。我还想着……”
蓝湛顿住,喉结滚动。

“我要去求亲,与魏婴结契,光明正大,相守余生。”
他转过身看向白真,神色恳切到极致。

“兄长,我修百年仙道,从未强求过什么。这一次,我不是要阻拦魔尊归位,我只是,想救下我的阿婴。我怕魔尊一旦归位,那个阿婴,就再也不存在了。兄长,求你帮帮我。”
蓝湛闭上双眼。

“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他。至少,让我把这场梦做完。去云梦求亲,喝莲藕排骨汤,陪他看遍他向往的风景。”
白真久久沉默。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蓝湛。素来克己冷静的人,此刻守在榻边,紧紧握着那人的手,失态又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