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山道崎岖。
苏棠在前,上官透殿后,魏婴扶着蓝湛走在中间。
蓝湛左肩的伤止了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走了半个时辰,苏棠终于忍不住了。

“魏婴,要不是为了救你,蓝湛动用禁术损耗了修为,怎会被区区狐妖所伤?”
魏婴瞳孔猛缩。

“损耗修为……多少?”
苏棠沉默一瞬:

“少说三十年。”
魏婴的手在蓝湛后腰上僵住了。

“最要紧的是,血引追魂术一旦施展,经脉短暂敞开,妖气浊气趁虚而入,后患无穷。”
苏棠猛地转身,指着魏婴鼻子,眼眶泛红:

“他本可以毫发无伤!这一切,全都是因你而起!你就是个灾星!”
魏婴低头看着扶蓝湛的那只手,血迹已干,那是蓝湛的血。
苏棠说的每句都是事实,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蓝湛开口,声音很轻:

“是我自愿为之,与旁人无关。”
苏棠气得直跺脚:

“蓝湛!你都这样了还替他说话?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给你下了降头!”
蓝湛没再说话,只微微侧头看了魏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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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云深不知处,天边已大亮。
蓝曦臣等在山门处,见蓝湛白衣染血,面色微变,却没有多问,与魏婴一左一右将人扶进静室。
医师说伤势虽重未及根本,但需卧床静养半月以上。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日,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

“蓝氏掌教蓝湛,又一次为了魏婴,擅动禁术,以身相护,硬生生折损了三十年修为。”
世人议论纷纷,说法万千,却都心照不宣地认定一件事——蓝湛对魏婴情根深种!
流言终究传入了魏婴耳中。他未曾应声,只是垂眸,专心为榻上的人换药。
魏婴拧干帕子擦蓝湛额上的薄汗。擦着擦着,手停下来了,指尖悬在蓝湛眉心上方。

“蓝湛是真的好看。眉眼如玉,骨相清俊,像工笔山水画。”
他自初见那日起,便觉蓝湛生得极好,只是从前隔着几分距离,从未这般近距离、这般细细端详过。
心里思绪翻涌——这个人几次三番为他破规矩、毁道行、伤自身,差点搭上命。
魏婴的心猛地一颤。
当意识回笼之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俯下了身。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冲动——他竟想要吻上蓝湛那微微泛红的唇。
蓝湛醒了。
那双浅色眼睛倏然睁开,他直直看着魏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情意。

“魏婴!你在做什么?”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魏婴浑身一僵。

“……给你擦汗。”
他低声道。
蓝湛撑着身体想坐起来,牵动肩伤,脸色一白。
魏婴下意识伸手去扶,被蓝湛一掌拍开。
魏婴望着自己被拍落的手,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他斜倚在床柱边,抬眼直视着他:

“蓝湛,我都知道了。你喜欢我,对不对?”
蓝湛浑身一震:

“你胡说!我没有!”

“没有?”
魏婴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你为我毁了云深尘虚,为我不惜千里寻药,为我动用禁术折了三十年修为——

你为我做的这些,早已超出掌教对弟子的照拂。你心里若无我,谁会信?”

“我护你,完全是因为故人的原因。”
魏婴愣了一瞬:

“故人?——”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这张脸,跟你那故人很像吗?”
蓝湛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不能告诉魏婴“你就是那个故人”,也不能说“你是魔尊!”。他的沉默,在魏婴眼里就是默认。
魏婴深吸一口气,脸上已挂上一贯的笑,

“蓝湛,我跟你说句实话,你昏迷这几日,我想了很多。

我活了十八年,向来喜欢的都是香香软软的女修。

做梦都没想过会对着一个男子动心思。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接受这件事,接受自己以后的道侣是你。

不过说实话,我第一眼见你就不讨厌,毕竟你比那些女修都好看。

你看起来冷冰冰的,对我倒是一点不差。

虽老罚我抄家规,可我清楚,你不舍得重罚我的。”
他忽然凑近,双手撑在蓝湛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俯视。
温热的唇轻轻覆上他的,轻软得似一片落雪,转瞬即逝。
魏婴直起身,拇指擦过唇角:

“喏,这么好看的人,我盖章了。就是我的啦!”
蓝湛厉声喝斥。

“魏无羡!你做什么?

人间一趟,你竟还是这般肤浅,只贪恋皮囊。”
(思绪回到魔界,魏无羡在魔殿将他赶出来,唤了晓星尘进去...)

“但凡平头整脸些的,你都不放过。

不过,那晓星尘远倒是比女修娇美,才令你色令智昏的吧?”
(心中倏然一滞,暗自懊恼)
我提这些干嘛?你爱倾心多少俊颜,本与我无关。别来招惹我。

“你看你,急得连我名字都叫错了。”
魏婴退开些许,笑意轻快,

“我叫魏婴,不叫魏无羡。

再说了谁不喜欢好看、俊俏之人,难道你不喜欢啊?”
说罢,魏无羡反倒微微凑近:

“哎,蓝湛!你刚说的晓星尘……难道,比你还好看?”

“.浪荡之徒!即刻离开!”
魏婴靠回床柱,声音轻飘飘的,

“你干嘛生气?你把我当替身!我都不介意!你有什么可气的?

况且,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喜欢一个男子的。”

“喜欢?简直荒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我知道你心里有我,我也喜欢你!

我虽不知道你跟你那故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反正,最后陪在你身边的,是我,不是他。”
蓝湛凝着他眼底那副看似无辜的模样,心头又气又乱,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现在根本无法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魏婴微微蹙眉,语气认真又执拗:

“我已经十八岁了,可以对自己负责了。难道...你是怕我对你始乱终弃吗?

我魏婴可不是那种人,我亲了你,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魏婴还要继续说下去,蓝湛已扶着伤臂起身,攥住他手腕将他推出门外,门闩咔嚓落下。

“蓝湛!你把门打开!我还没说完呢——”

“速速离去!别扰我!”
门外安静了,脚步声慢慢远去。
静室里只剩烛火偶尔爆出的轻响。蓝湛靠在门上缓缓滑坐下来,肩头的血已渗到外袍上。
蓝湛心口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脑海中魏婴那句,

“蓝湛!我喜欢你!”

“你心里有我,我心里也有你!”

“我亲了你,就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不断重复。
还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魏婴那日身着嫁衣、艳色夺目的模样,心绪愈发纷乱。
门外,蓝曦臣站在廊下,见魏婴从静室出来,便迎了上去。

“蓝湛,如何了?”
魏婴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扯出一个笑来:

“没事,醒了,药也吃过了,就是脾气大得很,把我撵出来了。劳烦泽芜君挂念。”
蓝曦臣没有多问,微微颔首:

“既如此,这几日你也辛苦了,你早些回去歇息,今夜换他人守夜。”
魏婴笑着应了一声,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步子迈得大,走得也快,像是怕慢一步就会被什么追上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