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三日闭门不开。
魏婴日日准时送药食与绷带伤药,放于门外,叩三下门便倚柱等候,只等内里一声冷淡回应。

“放下便是”,
他转身正准备离开。
苏棠来了,端着一盅灵芝乌鸡汤,开始敲门:

“蓝湛!我特意给你炖了汤!这时候你就得多吃补品,这样身体才能尽快恢复?

你开门啊,你知不知道外头……”
门开了。
蓝湛披着外袍站在门口,面色苍白,神情淡漠。
他看了一眼苏棠手里的汤盅,又看了一眼廊下还没来得及走的魏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棠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瞧见魏婴正嬉皮笑脸地冲这边招手,登时炸了毛:

“你怎么还不走啊?脸皮怎么那么厚?

蓝湛不想见你!你看不出来吗?”
魏婴从廊柱后头绕出来,手里转着一根狗尾巴草,笑得没心没肺:

“看出来了啊。但他不想见我,是他的事。

我想见他,是我的事。两码事。”
苏棠气得脸颊鼓起来,挡在蓝湛身前:

“你少在这儿贫嘴了!蓝湛这次受伤全是因为你,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再来烦他了!”

“苏姑娘这话说的,”
魏婴把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歪着头看她,

“蓝湛为我受伤,我自然要——负责到底。

我不来照顾他,难道你来啊?”

“我——”
苏棠被噎了一下,

“我自然会照顾他!我比你用心多了!”

“哦?”
魏婴慢悠悠踱过来,探身往她汤盅里瞅了一眼,

“灵芝乌鸡,确实用心。不过苏姑娘可知道,蓝湛不吃灵芝?他嫌苦。”
苏棠一怔回头望蓝湛,瞥见他眼底转瞬的动容,便知魏婴所言非虚。
她攥紧汤盅,心底酸涩,相识多年竟不知蓝湛忌灵芝,反倒魏婴一清二楚。
魏婴收回冷药,放下蜜饯,语气平淡如常。

“药太苦,含一颗再睡。蜜渍的,不腻。”
说完转身就走,狗尾巴草在肩头一晃一晃的。
苏棠望着魏婴背影、门边蜜饯与蓝湛垂落的睫羽,心头酸涩不已。
蓝湛拾起蜜饯回身入静室,门未合拢。
苏棠进退两难,许久将汤盅轻放门槛内,低声开口。

“蓝湛,汤我放这儿了。灵芝……我下回换别的。”
蓝湛背对着门口,淡淡道:

“多谢。”
苏棠咬了咬唇,转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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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蓝湛推开静室的门时,晨光正好。
魏婴盘腿坐在廊下,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晨露打湿了他的发梢和衣摆,也不知在这儿坐了多久。
蓝湛站在门内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被露水濡湿的发丝移到微蹙的眉间。

“进来吧。”
魏婴一个激灵醒过来,差点从廊上滚下去。
他仰头看见蓝湛好端端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蓝湛!你不生我气了?”
蓝湛没答,转身走回屋内。
魏婴连忙地跟进去,嘴里絮絮叨叨:

“你慢点走,伤才刚好,别逞强……

药吃了吗?昨晚睡得好不好?

我新配了一副祛疤的膏药,等会儿给你涂上……”
蓝湛在案前坐下,抬眸看了他一眼。

“聒噪。”
魏婴立刻抿住嘴,做了个封口的手势,眼睛却还在笑。
蓝湛垂下眼,翻开案上的卷宗,提笔批注。
魏婴便老老实实坐在一旁,托着腮看他写字。
看着看着就出了神,盯着蓝湛握笔的手指发呆,心想这人的手怎么连写字都好看,骨节分明,运笔时腕间的线条流畅得像山水画里的流云。
蓝湛写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终于搁下笔:

“看够了没有。”
魏婴笑嘻嘻地收回目光,一点没有被抓包的窘迫:

“没看够。你多写几个字,我再看看。”
蓝湛深吸一口气,把卷宗合上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蓝湛的伤一日日见好,魏婴跑静室跑得越发勤快,苏棠也不甘示弱,三天两头送来各式各样的汤药补品。
两人在静室碰上的次数越来越多,空气里总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有一回苏棠带了亲手缝的安神香囊,魏婴隔天就送来一罐自己调制的熏香,说是安神助眠效果更好。
苏棠气不过,又连夜赶制了一件护心软甲,说是能挡一次致命攻击。
魏婴第二天就找了些避邪的符文,说是给蓝湛防身用。尽管这些蓝湛根本用不到
苏棠终于忍无可忍,在静室门口堵住了魏婴。

“你到底想怎样?”
苏棠压低声音,不想让屋里的蓝湛听见,

“蓝湛需要静养,你天天来闹,他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全?”
魏婴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

“苏姑娘,你不也天天来吗?”

“我跟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魏婴收了笑,语气难得正经了些,

“你喜欢他。我也喜欢他。

我们俩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公平竞争,有什么问题?”
苏棠被他直白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魏婴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毫无遮掩,毫无顾忌。

“魏婴,你要不要脸啊……。”
苏棠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不配。”
魏婴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再说了...天道未有定规,道侣之分本在心意,何拘男女之别?

自上古迄今,同道同心、以知己为道侣者数不胜数,何须这般少见多怪?。”
苏棠愣住了。魏婴已经推门进了静室:

“蓝湛!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猜是什么——”
门合上了。
苏棠独自站在廊下,她攥紧了袖口,指甲嵌进掌心,终于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在魏婴出现之前,蓝湛从未对任何人这般纵亲近纵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