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霎时寂静。
聂怀桑停了摇扇,江澄悄然转回脸,江厌离目光在二人间掠过,若有所思。
蓝湛目不转睛望着魏婴。
红衫裹身,衬得魏婴本就清隽的面容愈发白皙莹润。
眼尾天然微微上挑,幽深又迷离,眉眼间自带几分风流婉转。
他被蓝湛静静望着,神色略显局促,正要开口打破静谧,便见蓝湛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

“有话同你说。”
魏婴一愣。
江厌离最先反应过来。
她放下手中的帕子,站起身,拉了拉江澄的衣袖:
#江厌离 “阿澄,我们先出去吧。
#江厌离 阿婴刚醒,不宜旁人打扰。”
江澄刚欲开口,就被江厌离一眼制止。
聂怀桑唰地合起折扇,意味深长一笑,
#聂怀桑 “说得极是,江兄,咱们先出去透透气。
#聂怀桑 这屋里药气太重,熏得我头都昏沉了——”
#江澄 “你头晕与我何干——”
#聂怀桑 “走走走,陪我出去散散步。”
帘子掀起又落下,三道脚步声渐行渐远,很快便听不见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魏婴靠在枕上,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心跳忽然就快了起来。

“你……你想说什么?”
魏婴的声音竟不自觉地有些磕巴,他在被褥上蹭了蹭手心的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这般郑重其事,

蓝掌教该不会是要同我算账吧?我可先说好了,

尘虚秘境是你亲手所毁,可赖不到我头上。”
蓝湛没有接他的话。

“并非如此。”
他看着魏婴,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你需先答应我一件事。”
魏婴眨了眨眼。
答应一件事?什么事要这般郑重?蓝湛何时竟学会卖起关子了?

“……你先说是什么事。”

“你答应我,我才告知于你。”
蓝湛的语气很平静,
魏婴的心跳更快了。他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答应什么?
蓝湛这般性子,能让他答应什么?
难不成是……往后不许再肆意闯祸?不许擅闯云深不知处禁地?还是...?
他想起方才聂怀桑的打趣,想起茶楼酒肆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话本,想起那日崩塌的尘虚之中,蓝湛抱着他时那句“你,不能有事”的语气。
魏婴的耳根悄悄烫了起来。
等等——不会是、不会是……要我以身相许吧!
魏婴的思绪猛地拐进一个让他面红耳赤的方向,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回答我。”
蓝湛又问了一遍。
魏婴的手指在被褥底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心里乱成一团。

“……你先说。”
他干巴巴地挤出三个字。
蓝湛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
僵持了片刻,魏婴终于败下阵来。

“……行行行,你、你说便是,我答应就是了。”
他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又飞快补了一句,

“别太过分就好。”
蓝湛得了他的应允,微微垂下眼帘,顿了片刻,才开口。

“待日后,你回归原本身份——

莫要怪罪于我。”
魏婴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蓝湛,一脸茫然。

“……什么?”

“这七日,我皆是为救你。若是照料之时,有半分唐突之处……”
思绪拉回魔域旧景,魏无羡斜倚软榻,漫捻发丝,抬眼看向身侧的蓝湛,语气慵懒又带几分冷戾:

“不许直视于我,更不得窥探本君身着里衣之态。”

若再有下次,我便挖了你的眼睛。”
蓝湛的眼睫微微垂下去,遮住了眸中的神色,

“你不可记恨。”
魏婴彻底懵了。
他在脑中把蓝湛这番话翻来覆去想了三遍,每个字都认得,凑在一起却让他全然摸不着头绪。

“等、等等——”
魏婴皱起眉,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蓝湛,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原本的身份’?我听不懂!”

“你不必知晓,只需应允便好。”
魏婴张了张嘴,满肚子的疑惑几乎要溢出喉咙。
可蓝湛的性子——再追问百句,也不会多吐露半句。
算了。
魏婴往后靠在枕上,随手摆了摆手,笑了。

“哦——行啊,我还当是什么天大的事。”
他的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散漫,

“你本就是为了救我,再说我魏婴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怎会恩将仇报?”
蓝湛闻言,眼睫微动,神色间似松了一分。
魏婴歪着头看着他,心底的疑惑却并未散去。
蓝湛今日,实在太过反常。
思绪落回到云深尘虚,犹记那日蓝湛沉声开口:
你绝对不能有事。魏婴忍不住轻声唤道:

“蓝湛。”
蓝湛抬眸看他。

“你……”
魏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试探什么,

“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蓝湛的目光微微一动,没有回答。
魏婴紧紧盯着他的眼眸,追问道:

“为我——毁掉尘虚秘境的是你,七日日夜守着我的是你,千里奔波寻来九阳归元丹的亦是你——你如此为我?”
他顿了顿,心跳又骤然加快。

“你……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竹帘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并非。”
蓝湛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清冷平淡,

“我待你好,只因——”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魏婴脸上,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魏婴愣住了。
他原本悬着的心骤然落下,却落得满心不是滋味。

“故人?”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即扯起笑意掩饰过去,

“哦,原来只是这般?”

“嗯。”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蓝湛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魏婴靠回枕上,慢慢“哦”了一声,垂下眼睫,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原来是因为,他像一个故人。

“……那我倒是沾了这位故人的光了。”
蓝湛没有应声,只是端起那只已然空了的乌木盒,起身走向窗边。
阳光落在他背上,将那道挺拔的身影描出一圈淡金色的轮廓。
魏婴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那这位故人,定是你的心上人吧。”
等了许久,蓝湛依旧没有回应。
魏婴不知为何,忽然就不想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