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刚迈出两步,脚步骤然顿住,旋即折回身:
#江澄 “蓝掌教罚你的五十遍《弟子规》,打算何时抄?”
魏婴慢悠悠从石阶上起身,随手拍掉衣摆沾着的尘土,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

“急什么,明日课前才交,今晚一整夜足够了。”
#江澄 “一整夜?你确定能抄完?”

“抄不完便抄不完,能如何。”
魏婴嬉皮笑脸地伸手勾住江澄肩头,语气散漫得很,

“顶多再挨一顿数落罢了。”
江澄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抖落他搭来的胳膊:
#江澄 “别打我的主意,我绝不会帮你抄。”

“行行行,不指望你。”
魏婴嘴上应得爽快,眼神却早已不着痕迹飘向廊下另一侧。
聂怀桑正缩在廊柱后,怯生生探着半颗脑袋,偷偷往这边张望。
四目相对的刹那,聂怀桑慌忙缩头,却还是晚了一步。

“怀桑兄——”
魏婴脚步轻快地蹿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肩:

“咱们可是过命的好兄弟,对吧?”
聂怀桑瞬间垮了脸,满脸无奈叫苦:
#聂怀桑 “魏兄,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小事一桩,就五十遍《弟子规》,你帮我分一半,不不,三十遍就够了。”
魏婴拍着他的肩,语气恳切,

“你的字迹最工整,那蓝掌教绝对看不出破绽。”
#聂怀桑 “又是三十遍?!”
聂怀桑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苦不堪言地摆手,
#聂怀桑 “我自己的课业都堆成山没写完呢!你饶了我吧!”

“你那课业不急,我这个可是火烧眉毛,明日一早就要交。”
魏婴故作语重心长,晃了晃他的胳膊,

“好兄弟就得讲义气,回头我请你喝云深一绝的天子笑。”
#聂怀桑 “云深不知处本就禁酒……”
聂怀桑小声嘀咕。

“那就请你吃糖,这下总没人管了吧?”
聂怀桑面露哭腔,心里明镜似的,今日这劫,他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了。
次日清晨,兰室之内。
众学子陆续入座,蓝湛端坐在主位,神情清冷肃穆,眉眼依旧是那般冰雕玉琢,不染半分烟火气。
课业依次递上案头,轮到魏婴时,他难得收敛了满身嬉皮,规规矩矩双手捧着纸卷奉上:

“蓝掌教,五十遍《弟子规》,我抄好了。”
蓝湛接过纸卷,目光淡淡扫过纸面,
只一眼,他便瞧出了端倪。
将整叠课业轻放在案上,蓝湛抬眸看向魏婴,语气平淡无波:

“伸手。”
魏婴微微一怔,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想起前日廊下,蓝湛为他诊脉的场景。
那微凉的指尖覆在腕间,又凉又酥,触感在心底回味了好几日,每每想起都心痒难耐。
此刻听见“伸手”二字,他心底竟悄悄泛起一丝隐秘的雀跃,毫不犹豫伸出左手,掌心朝上摊开,指尖还轻轻晃了晃,笑眯眯地静静等着。
可下一秒,蓝湛从案下取出一柄竹制戒尺。
魏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头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啪。”
戒尺轻落掌心,力道不重不轻,恰好烙出一片淡红,虽不伤筋动骨,却灼得他浑身一激灵,险些从座位上弹起来。

“嗯——蓝掌教?”
“啪。”
第二下紧随其后。

“五十遍《弟子规》,我辨得出哪些是你亲笔,哪些是旁人代笔。”
“啪。”
第三下落下,力道分毫不差。

“假手他人,再加二十遍。这七十遍,必须由你亲手抄写。”
魏婴连忙缩回手,掌心火辣辣的灼痛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低头看去,三道整齐的红痕清晰印在掌心,规整得丝毫不差。

“你怎能确定不是我自己写的?”
他仍不死心,小声顽抗了一句。
蓝湛垂眸望着他,语气平静得如同陈述常理:

“聂怀桑笔迹撇短捺长,你的字迹头重脚轻。

这课业,至少三种笔迹,你请了一整寝舍的人代抄?”
兰室里顿时响起压抑的低笑,后排的聂怀桑慌忙把脑袋埋进书简,恨不得钻到桌底躲起来。
魏婴哑口无言,脸颊微微发烫,只能乖乖再次伸出手。
蓝湛却没再落戒尺,将尺子放回案下,把代抄的课业推到一旁,语气淡淡:

“明日后上交七十遍,少一遍,再加二十。”

“七十遍?”
魏婴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苦着脸哀嚎,

“蓝掌教,您这是要把我的手写断啊!”

“再多说一句,增至八十遍。”
蓝湛眉眼未动,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
魏婴立刻紧紧闭上嘴,抿着唇半点不敢再多言。
这一日,魏婴安分至极,并非转了性子,而是被七十遍抄书压得没力气闹腾。
他长这么大,从未一次性要写这么多字,满心都是疲惫。
夜半时分,江澄被耳边连绵的翻纸声吵醒,眯眼望去,只见魏婴趴在矮几前,右手执笔,左手有气无力撑着腮帮,笔尖微微发颤,眼皮半睁半阖,脑袋一点一点,困得随时要栽倒在案上。
#江澄 “你疯了?这般时辰还不睡?”
江澄没好气地开口。

“还剩……三十遍……”
魏婴声音蔫蔫的,全然没了往日的鲜活跳脱,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江澄沉默片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语气带着嗔怪:
#江澄 “早就劝过你,别总去招惹蓝掌教。”

“我哪有招惹他……”
魏婴小声嘟囔,

“我不过是让他诊了脉,拉了拉他袖子留他多待片刻,不过找人代抄了课业而已……”
江澄懒得再听,扯过被子蒙住头,只丢下两个字:
#江澄 “活该。”
烛火摇曳,昏黄光影静静映着案前伏案的少年。
魏婴手腕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每写几个字,便要停下甩腕放松。
他望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那三道红痕的灼痛感依旧清晰。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廊下诊脉的画面,蓝湛面容冷若冰霜,指尖却轻柔得小心翼翼;
方才受罚,他惩戒分明,惩戒过后便淡然落座,没有多余训斥,也未再多看他一眼。
说不清心里是委屈还是别的滋味,魏婴敛了心神,咬牙重新握笔,低头继续抄写。
没过多久,聂怀桑蹑手蹑脚溜进寝舍,想看看魏婴的进度。
#聂怀桑 “魏兄……你还撑得住吗?”
魏婴从堆叠的纸卷里抬起头,面色憔悴,眼下泛着淡淡乌青,唯有一双眼眸依旧清亮:

“还活着,就剩最后五遍了。”
聂怀桑绕到他身后,看着地上铺满的纸页,倒吸一口凉气。
字迹变化一目了然,前几页尚且工整,中段渐渐潦草,末尾更是歪斜扭曲,字字挤在一起,像是在赌气一般。
#聂怀桑 “这些……全是你亲手写的?”

“不然还能有谁?”
魏婴把笔往案上一摔,满心怨气,

“那蓝湛把规矩定得死死的,再敢找人代抄,还要加罚二十遍,我这手要是废了,全是他害的!”
聂怀桑吓得连忙小声提醒:
#聂怀桑 “你怎敢直呼掌教全名……”

“叫全名又如何?”
魏婴活动着手腕,稍一用力便疼得抽气,眼底带着几分不服气,

“罚也罚了,打也打了,还怕我喊他名字?蓝湛、蓝湛、蓝湛,冷面阎罗!”
聂怀桑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紧张得额头冒汗:
#聂怀桑 “魏兄小点声!这可距离蓝掌教院落不远的!”
魏婴轻轻挣开他的手:

“他当着满屋子人的面,让我伸手受罚,一下下打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聂怀桑 “可……确实是你作弊在先啊……”
魏婴没再说话,拾起笔蘸好墨,埋头写完最后五遍。
落下最后一字时,手腕早已僵硬不听使唤,末尾的“规”字,捺笔拖得老长,像是在赌气挣脱束缚。
他随手丢下笔,仰面躺倒在榻上,望着屋顶横梁,轻声喃喃,语气里的怨气散了大半:

“也是……他虽冷淡,倒也公正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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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交课业之日,魏婴抱着厚厚一叠纸卷走进兰室:

“蓝掌教,看好了,七十遍《弟子规》,全是我亲手抄完的。”
蓝湛接过纸卷,缓缓翻看。
字迹从最初的工整,慢慢变得潦草,越往后越是歪斜凌乱,翻到末页,最后一个“规”字的竖弯钩拖得老长,
蓝湛唇角极淡地微勾一瞬,快得无人察觉,他放下课业,抬眸看向魏婴。
少年站得笔直,眉眼间却藏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这回我乖乖写完,你总挑不出毛病了吧。

“嗯。”
蓝湛语气清淡,缓缓开口,

“勉强过关。”
魏婴心头瞬间一松,强压下满心雀跃,眉眼弯成了月牙。
他快步回到座位,悄悄把发酸的右手缩进袖中,轻轻揉着酸痛的手腕,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远处钟声悠悠回荡。聂怀桑从身后微微探头,压低声音问:
#聂怀桑 “魏兄,当真全数抄完了?”

“一字不差,全都写完。”
魏婴嘴角上扬,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狡黠,“

不过,他有没有逐字逐句细数,可就不一定了。”
聂怀桑瞬间心领神会,连忙缩回头坐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