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破云洒落,魏婴趴在墙头,饮完了第三壶天子笑。
几分醺意涌上心头,身子发沉,脚步虚浮,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往回溜。
刚转过廊角,脚步骤然僵住。
蓝湛负手立在廊前,大半容颜隐在月影里,唯有一双清冷眼眸,定定凝着他。
魏婴一身酒意,瞬时醒了大半。
魏婴“蓝、蓝掌教……”
他慌忙后退,后背猝然撞上廊柱,怀中酒壶轻轻一晃,发出细微声响。
蓝湛目光扫过壶口,神色愈发清冷淡漠。
蓝湛“饮酒?”
魏婴刚想开口辩解,满身酒气早已暴露无遗,只得讪讪敛了笑意。
蓝湛“深夜私自外出。”
蓝湛语气沉了几分,不带半分温度。
魏婴垂着头,暗自心里盘算,暗自琢磨脱身法子。
想起上次代抄课业都被罚了戒尺,生怕这回半夜偷酒,责罚只会更重。
蓝湛缓步朝他走近,垂眸静静望着他。
蓝湛心底暗忖:他终归是魔界君上,如今看着温顺无害,可他日重返魔界,难保不会心生记恨。
沉默半晌,他才淡淡开口:
蓝湛“云深不知处,禁酒。”
魏婴“我知道……”
魏婴小声应着,偷偷抬眼觑他神色。
月光下,蓝湛眉眼冷冽如刀刻,瞧不出半分软化的余地。
蓝湛“违反家规,按例当罚。”
魏婴心里咯噔一沉,下意识微微缩了肩膀。
可蓝湛的后续责罚,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句按律当罚,跪于冷泉思过三日,本已到了舌尖,终究还是悄然咽了回去。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
蓝湛“《礼记》有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连口腹之欲都克制不住,又如何潜心修习大道?”
魏婴垂着脑袋,心底满是疑惑。
魏婴暗自嘀咕:奇怪,就这么轻描淡写几句?上次不过代抄课业,都挨了三戒尺,这回半夜翻墙偷喝酒,怎么反倒只动口、不罚人了?
他悄悄抬眼偷瞧,见蓝湛神色已然松动,暗自窃喜,立刻放软语调,低声撒娇讨饶:
魏婴“蓝掌教,我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魏婴我本就身子孱弱,你别凶我,也别再罚我好不好?”
蓝湛静静凝着他这副无辜示弱、低头讨饶的软萌模样,心底不由轻叹。
蓝湛“这般天真乖巧、懂得服软低头的样子,实在难以和威震六界的魔尊身影重合。”
蓝湛“酒壶给我。”
魏婴慢吞吞摸出空壶递过去,蓝湛伸手接过,指尖无意间轻轻蹭过他的手背,只触到一片微凉。
他微顿片刻,沉声问道:
蓝湛“喝了多少?”
魏婴“三壶……”
魏婴老老实实交代,想了想又小声补了句,
魏婴“真就只三壶。”
蓝湛“明日卯时,来静室领罚。”
终究还是逃不过责罚。魏婴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得乖乖点头应下。
蓝湛转身,白衣身影渐渐远去。
魏婴怔怔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心绪复杂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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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他依言乖乖去往静室。
本以为少不了一顿训诫责罚,谁知蓝湛只递来一碗汤药,示意他当面喝下。
药味苦涩刺鼻,魏婴蹙着眉,难以下咽。
蓝湛神色淡然,温声叮嘱:
蓝湛“你本就体弱,素来不宜贪酒,往后切莫再纵着口腹之欲。”
说罢,便示意他自行离去。
魏婴捧着空碗立在静室外,此刻才恍然明白,昨夜他看似冷面训诫,实则早已悄悄为自己煎好了醒酒汤。
舌尖还萦绕着药汁的苦味,心底却悄悄泛起暖意,暗自腹诽:
魏婴“世人都说他是冷面阎罗,如今看来,倒也并非那般清冷不近人情。”
拐过廊角,他忍不住回头望向静室方向,唇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后来江澄听他说起这番“受罚”经过,当场瞪大了眼,满脸难以置信:
江澄“就这?半夜翻墙偷喝酒,最后就只喝了碗醒酒汤?”
魏婴“怎么?你还失望了,巴不得我再挨几戒尺?”
魏婴笑嘻嘻枕着手臂,慵懒靠在榻上。
江澄“我只是觉得不对劲。”
江澄皱眉盯着他,似想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端倪,
江澄“蓝掌教罚人素来铁面无私,何曾有过半分手软?偏偏到了你这儿,一次比一次从轻。”
魏婴眨了眨眼,难得没有应声接话。
其实他心底,也同样满是疑惑。
往后几日,魏婴倒是安分了不少,日日乖乖上早课、抄课业,安分得反倒让江澄暗自诧异,总疑心他像是被人灌了迷魂咒一般。
变故,悄然发生在一个午后。
那日所有弟子都去往练功场修习,魏婴身无半分灵力,去了也无从修炼,便独自留在居所闲坐。
江厌离临行前特意来看他,彼时他正百无聊赖倚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根随手摘下的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晃着。
江厌离“阿婴,你安心躺着歇息便好。”
江厌离温柔替他掖了掖被角,柔声叮嘱,
江厌离“若是闷了便翻翻书解闷,等我们练功回来,给你捎后山新熟的枇杷。”
魏婴“还是阿姐最疼我。”
魏婴眉眼弯弯笑着应下,静静目送她和江澄一同离去。
二人走了还不到半盏茶时辰,魏婴便翻身下榻。
当日风和日暖,他信步往后山小径走去,本只想闲看试炼景致,不知不觉间,竟走入了幽深密林深处。
正打算转身折返,林间忽现一座古朴青石大殿。
石门萦绕淡淡符文,灵力隐隐流转,门前石碑刻着四字:云深尘墟。
魏婴“这就是传说中的云深尘虚?”
魏婴好奇心顿起,缓步走上前去。
石门紧闭,他伸手试着推了推,殿门纹丝不动。
符文突然浮动,他被一股吸力径直卷入,尘虚内幽暗阴冷、
他拼命拍门冲撞,石门却纹丝不动。
他心头猛地一紧,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魏婴“糟了……这下真是自作自受,把自己困住了。”
石殿之内,竟是别有洞天。
穹顶昏暗无光,脚下青石曲径蜿蜒幽深。
两侧石门林立,符文形态各异,灵石微光幽幽,秘境阴冷诡谲。
魏婴沿路乱走,始终原地打转,处处都是困人迷局。
墙角沙漏缓缓计时,符文渐暗,秘境机缘尚未开启。
他找了个角落蹲下,埋首膝间,低声闷闷自语。
魏婴“完了……魏婴啊魏婴,你这下胡闹,定要把阿姐和江澄急坏了。”
他不由想起江澄,若是发现自己莫名失踪,必定会暴跳如雷;
又想起阿姐,知晓他被困,定然会忧心落泪。
思绪翻涌间,不知不觉,竟又想起了那个人。
蓝湛……
他若是知晓自己又私自闯祸,怕是又要蹙起眉头。
魏婴“这一次,他定然不会再轻饶,定会狠狠责罚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