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撤回魔界时,已是第二日凌晨。
他浑身是血,被温晁和几名亲卫抬下墨麒麟。
魔宫上下乱成一团,白真闻讯赶来,看到魏无羡的模样,脸色骤变。

“到底怎么回事?”

“诛仙阵!”
温晁双拳紧握,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恨意与自责,

“天界设下死局,故意引君上入局,我们……我们中计了!”
白真未等话说完,目光便凝在魏无羡身上,指尖轻探,便知他经脉寸断、丹田金色咒力正蚕食他本源。

“快!抬进内殿!”
白真厉声喝道,周身仙气骤凝,

“立刻取混沌镇脉延命丹,传所有魔宫医修,快!”
内殿灯火长明,魏无羡卸去染血战甲,着单薄里衣卧于榻上,面色惨白,眉头紧蹙,冷汗浸额,呼吸间尽是蚀骨剧痛。
温晁守在一旁,声音哽咽:——

“狐帝,君上的伤……到底还有没有救?”
白真缓缓闭上眼,再睁眼时,满是沉重:

“君上遭诛仙阵反噬,本源被震得四分五裂,神魂根基彻底毁了,再强撑下去,只会魂飞魄散,怕是真身都保不住。”

“那怎么办?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君上……”

“唯有自封残魂,舍弃魔躯,堕入人界轮回。”
白真声音低沉,

“去凡尘轮回,方能温养神魂,重塑根基,修复本源了。”
白真稳住魏无羡伤势,将照料之事交由殿外静候的蓝湛。
蓝湛端药入殿,只见往日里是睥睨六界、霸道狠厉的魔君,如今却虚弱地卧着,眉眼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易碎的病弱美感...
魏无羡睁眼,被他看得不适,语气虚弱仍带着凌厉。

“蓝湛,你是把本君的话当耳旁风了?

还是觉得本君现在重伤在身,治不了你?

竟还敢这么盯着本君看?”
蓝湛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急切:

“属下不敢,君上息怒。”
说罢,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扶起魏无羡。

“事出紧急,属下失礼了!

待君上伤愈,任凭君上处置,属下绝无半句怨言。”
蓝湛拿起瓷勺,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又吹:

“君上,药有点烫,慢些喝。”

荒谬!本君是魔尊,怎会觉得烫。
魏无羡饮下药汤。望着蓝湛垂眸专注的模样,虚弱轻笑,慵懒随性。

“罢了,看你这么尽心伺候,就算了。本君要是跟你计较,倒显得本君小气了,这次便饶恕你。”
蓝湛深深望他一眼,安静喂完药,拭去他唇角药渍,轻轻将他安放躺好。
不多时,殿外响起一阵激烈争执。
蓝湛眉头微蹙:

“君上,我出去把人赶走,别扰了您休息。”

“不用。”
魏无羡淡淡开口,眼神平静,

“传他们进来,本君倒要听听,他们在吵什么。”
温晁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

“君上,属下领兵不力,中了仙界圈套,害得君上重伤,求君上重重责罚!”
魏无羡看着他,眼底并无怒意,反倒带着几分了然:

“此次兵败,不怪你,是天界算计太狠。

你追随本君已有数千年之久,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丝毫动摇。这一次,本君便不予追究。
他顿了顿,周身气息沉了几分,缓缓开口:

“本君很快就要入人界轮回,魔界不能无主,我不在的日子,由你执掌魔界,务必守住根基,不许内乱。”

“君上!”
温晁猛地抬头,满脸焦急,

“君上!摆明了是天界早有预谋,您入人间轮回受天道庇护,仙门虽不敢明着放肆,却难保不会暗中算计暗算您!”
他猛地看向一旁的蓝湛,连忙进言:

“君上,蓝湛修为高深,又是人族身份,不如让他跟着您去人间,护您周全,属下才能放心!”
魏无羡转头看向静立一旁的蓝湛,沉吟片刻:

“好。蓝湛,此番人间之行,你护我安危。”
他看着蓝湛,语气微顿:

“本君知道,你不甘心屈居人下。

待本君修整好本源重回魔宫时,自会论功行赏,封你为我麾下第一魔使。”
蓝湛立刻躬身行礼,目光坚定:

“属下遵命,定以性命护君上周全!”

“君上,还有一事!”
温晁又开口,语气满是怒火,

“此次之事,定然是仙界奸细作祟,那晓星尘本就是仙界送来的,留着必是祸患!

恳请君上,将他斩杀,以泄心头之恨!”
薛洋闻言,立刻上前跪倒,急切求情:

“君上,此事与晓星尘无关!他是鲛人,归明界管辖,来魔界联姻本就是被仙界逼迫,身不由己,绝非奸细,求君上饶他一命!”
白真也上前一步,沉声道:

“君上,薛洋说的是实话。

鲛人向来不参与仙魔纷争,晓星尘是无辜之人,不该受此牵连。”
魏无羡靠在榻上,神色淡漠:

“此事不必再提,晓星尘暂且软禁,你们都退下吧。”
温晁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君令,重重叩首,才与薛洋、白真一同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安静,蓝湛依旧守在榻边,寸步不离,悉心照料着榻上的人。
几日后,魏无羡伤势暂时稳住,白真在魔宫设下法阵,亲自施法,送他堕入人界轮回。
依照六界规矩,神魔不可妄扰人间,蓝湛便自行隐去一身修为,在人间安了身份,静静等候。
轮回辗转,魏无羡降生在云梦江氏,取名魏婴,随母姓魏,成了江厌离、江澄的幼弟。
时光匆匆,一晃,便是十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