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湛体内的火烧得正旺。
他靠在一根冰柱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寒气顺着脊背渗进来,稍稍压下那股难耐的燥热,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霜花。
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魏无羡扣住他后颈的手指,贴着他耳廓的滚烫气息。
那一声慵懒而餍足的“蓝湛”……然后,是推开殿门时那道冷淡如冰的背影。
蓝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盘腿坐下,运起白真教他的那套心法。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入经脉,一寸一寸压下那股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度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清明。
他站起身,望向魔宫的方向。
那里的灯火比方才更亮了。战鼓的轰鸣隐隐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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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宫议事殿内,灯火通明。
魏无羡坐在主位上,已换上一身玄色战甲。
墨发高束,眉目间杀气凛然,哪里还有方才榻上那副慵懒餍足的模样。
四将分列两侧。温晁、薛洋、噬影、焚天。
魏无羡展开布防图,目光从图纸上扫过,锐利而专注。

“南天门的守将是何人?”

“回君上,是天帝长子,洛河。”
温晁上前一步,

“此人修为不俗,但刚愎自用,好大喜功。若能诱其出关,必可一举破之。”
魏无羡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诱其出关?”
他抬起眼,目光掠过四将,

“何须如此繁琐。传令,三日后全军开拔,正面强攻南天门。”
他顿了顿,唇角微挑:

“本君倒要看看,天界这帮养尊处优的废物能撑到几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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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魔界大军浩浩荡荡,杀向天界。
十万魔兵踏碎凌霄,黑云翻涌,遮天蔽日。
魏无羡骑着一头墨麒麟,玄甲黑袍,墨发在风中飞扬,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鬼笛,剑身上流转着暗红的光芒,摄人心魄。
南天门外,天界列阵相迎。
洛河居首,玄罡、凌朔两员大将分立左右。天界四方神将,唯独战神不见踪影。
魏无羡冷眼扫过去:

“天界四方神将向来以战神为首。今日战神何在?”
凌朔冷哼一声:

“对付你,何须战神出马。”

“洛河。”
魏无羡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一个人耳中,

“都千年了,难道...与我一战的战神伤还没好?堂堂战神,也当缩头乌龟了?”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洛河,直直望向天界深处:

“即便如此,还有天帝呢。怎么,连他也胆怯了,只派自己的儿子来送死?”
洛河面色一沉:

“魏无羡,休得猖狂,竟敢侮辱父神!”
他的声音压抑着怒意:

“天界早已将鲛人晓星尘送至魔界,以联姻求和,只求六界安稳。

你如今已是六界共主,六界安宁,难道不好吗?你为何还不知足?

为何非要屡次三番掀起战火,荼毒六界生灵!”

“什么狗屁六界共主?”
魏无羡仰天大笑。笑声里尽是讥讽与桀骜。

“说得好听,还不是你们天界就能永远高高在上,执掌生杀,定夺规则?”
他攥紧手中陈情,周身魔气翻涌,

“凭什么世间万物都要听命于天道,任由它摆布一切?”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若这天道不公,若这天界不公——那我便要撕破这天,重定规则,重塑六界秩序!”

“我要做的,从不是屈居一隅的共主。

而是让这六界再无尊卑贵贱,让所有不公尽数覆灭的主宰!”

“放肆!”
洛河气得面色涨红,长枪一横,直指魏无羡:

“天道乃六界根本,岂是你这魔头能妄议的?!你逆天而行,必遭天罚!”
魏无羡眉眼一冷。
语气里带着彻骨的轻蔑:

“天罚?我魏无羡可从来不信这些。”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再说——若天界真心与我魔界联姻求和,为何只送来一介鲛人晓星尘,而非天界嫡系宗亲?

“从始至终,你们都只是高高在上,摆出一副虚伪的面孔,又何曾将六界视为平等的存在。”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不过是想以区区鲛人,换得喘息之机,背地里布下陷阱罢了。”
洛河语塞。
他不再多言,沉声道:

“冥顽不灵。既然你执意开战——那我就成全你!”
魏无羡挥陈情,直指南天门。

“杀。”
一个字,十万魔兵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涌向南天门。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魏无羡确实骁勇。陈情所指之处,天兵如草芥般倒下。
他一人独战洛河与天界三员上将,四柄神兵围攻之下,依然游刃有余。
鬼笛与长枪轰然相击,火花四溅。
洛河被震得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魏无羡乘势追击,一剑劈向南天门——金光防御法阵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破了!破了!”
魔兵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洛河面色惨白,咬牙喝道:

“撤!撤回第二道防线!”
天兵溃退,魔兵趁势掩杀。魏无羡驱使墨麒麟踏入南天门,马蹄踏碎玉石台阶,魔剑嗡鸣不止,似是饮饱了鲜血。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
顺利得不像是一场与天界的战争。
魏无羡勒住墨麒麟,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
他偏头看向左右——天兵虽在溃败,但撤退的步伐井然有序,并非真正溃散。而洛河虽在退,脸上却并无惊慌之色。
心头一凛。
魏无羡猛地抬手止住大军:

“停!”
话音未落,南天门上空天旋地转。
星辰移位,日月无光。脚下玉石台阶骤然裂开,露出下方翻滚的混沌。
天空中,一道巨大的金色法阵缓缓显现,将方圆百里尽数笼罩。

“诛仙阵!”
洛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得意:

“魏无羡,你以为我天界无人?这诛仙阵,是父神耗费千年心血所布,专为对付你这样的魔头!”
魏无羡抬头望向那道金色法阵,周身魔气暴涨。

“诛仙阵?”
他朗声喝道,

“哼!天界果真虚伪卑劣,故意放出假消息,引我入局。

即便天界祭出此等太古杀阵——本君既敢来,便从未放在眼里!”
洛河哈哈大笑,

“那又如何?只要维护六界和平!过程如何谁又会在乎!”
魏无羡冷笑一声,陈情横在身前:

“仙界果真,厚颜无耻!这六界的天是该换上一换了。”
他纵身跃起,陈情直劈法阵核心。
鬼笛撞上阵纹,轰鸣震天。南天门剧烈震颤,天兵魔兵纷纷倒地。魏无羡硬生生劈裂诛仙阵一角。
洛河的笑容骤然僵住。
不过魏无羡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从半空坠落,单膝跪地,一口鲜血溅落玉阶。
玄甲龟裂,墨发散落,那张俊美近妖的面孔苍白如纸。
他遭诛仙阵反噬,魔元本源被撕裂震散,神魂根基重创逐渐溃散。
魔兵见主帅重伤,军心大乱。

“君上!”
温晁惊骇欲绝:

“诛仙阵本只伤仙族,怎会对君上生出如此强横的反噬?!”

“别过来!”
魏无羡厉声喝止,撑着鬼笛站起身。他浑身浴血,只有一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他咬紧牙关,挤出一字。

“撤。”
温晁面如土色,转身嘶声喊道:

“撤——全军撤退!”
魔兵如潮水般退去。
魏无羡骑上墨麒麟,回头望了一眼南天门上那道金色法阵。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洛河站在远处,冷冷地望着他离去。
没有追击。
不是不想追,而是不能...

“报——”
一名天兵飞奔而至,

“洛天神尊,诛仙阵被破,阵眼损毁严重,不知何时可修复。”
洛河面色铁青。
他抬头望向魏无羡撤退的方向,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传信天帝。”
他停了停。

“魔君重伤,已退回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