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的简易茶棚,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正在悠闲喝茶,眼角余光却一直瞟向何剪西,显然已观察何剪西好一会了,何剪西走进茶棚,渴得喝了一大碗茶,接着向戴帽子的男人走去,继续问道

先生,您好,您有没有看到一个人从这儿出来穿着制服,身边跟着一个人,身上还背着一个人
“我在船上见过你,你跟那个高个子是一起的,你们走散了,对不对?”

对对对,他是我朋友,你有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男人没说话,而是不紧不慢地思考了一下,然后饶有兴趣地盯着何剪西
“这倒没有,不过我想管你借个东西”
何剪西疑惑,以为男人要管他借钱

借东西?借钱啊,我没钱,我着急找我朋友,就是他朋友的钱落在我这儿了,我要给他送过去
男人笑着看着何剪西的脸道
“不是钱”
何剪西忽然感觉男人有点怪,于是将钱收好,然后礼貌道

先,先生,不好意思啊,我着急找我朋友,一会儿我还要赶船呢,你要是不知道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谢谢啊
何剪西说完就要走,但是被这个男人拦住了去路
“哎,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帮你把钱给你的朋友”
何剪西这才警惕起来,他往后退了一步,打量着眼前的人,这时他才发现眼前的人似乎是故意压低视线,挡住自己的脸

你?我又不认识你,你要干什么?
那人笑了笑,也拿出一叠一样面值的纸币
“既然你这么担心的话,我可以用我的钱跟你的换,不过我还是想管你借点东西”

你,你到底要借什么呀?
“你的脸”
说着,男人要抓住何剪西的手腕,何剪西一把打掉男人的手,大叫道

你神经病吧
声音引来很多人侧目,那男人也不好纠缠,何剪西推开男人,匆忙离开了,男人看着何剪西的背影,露出一丝冷笑
——
厦城码头外
在街道的另一边,豪华轿车停在码头附近,很多家丁守着,阵仗很大,一看就是身份显赫的人家,管家扶着一个衣着华贵,儒雅庄重的老人下车,他神色不安地张望着南安号,此人正是厦城船王董时昌
“老爷,小姐回来了”
董时昌朝管家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火枪队守护董小姐,已经从船上下来了
由于他们都带着枪炮,声势浩大,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董小姐的身后居然还有哈迪逊,他竟然还活着,但是很狼狈,他戴着一个眼罩遮住被弄瞎的眼睛,董时昌看到董小姐,眼神一下放心下来,又收敛回往日沉稳严肃的姿态

女儿
董小姐也走到他面前,轻声道

爹,我回来了

女儿,一路可还顺利

多亏华尔纳先生的护送,我才能顺利抵达厦城
华尔纳走上前一步,向董时昌伸出手,露出友好的笑容

董先生,我是兰登·华尔纳是董小姐生意上的伙伴,很高兴见到你,我希望往后的生意能够合作愉快

我老了,不跟洋人做生意很久了,就做做小生意,等待犬女继承家业,恐怕华尔纳先生的生意我也不好做吧
说着,董时昌看了看他身后荷枪实弹的火枪队,华尔纳瞥了一眼董小姐,忽然失笑,大声说道

“你的女儿调用我的火枪队,在南安号上抓出那么多劫匪,用你们的话说是艺高人胆大,真不愧是船王之女”
华尔纳的话很刺耳,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董时昌表情变了变,显然不知道这件事,他看了一眼董小姐,董小姐看了一眼华尔纳

那些箱子里还有很多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尸体,警察问起来,我是说跟董家有关系还是没有关系呢?
董时昌看着华尔纳,不疾不徐地说

都怪我,做了一辈子的生意,结交了很多冤家对头,也让女儿受到牵连,不过这里是我的老家,在这里如果谁想坑害威胁我,我让他活着走不出厦城
华尔纳尴尬地笑了笑

舟车劳顿,请华尔纳先生上车,我们回去休整,走吧
华尔纳点头,正要上车,被管家拦住
“您坐后面的车,我们小姐和老爷要叙叙旧”
此时董时昌和董小姐已经坐车,扬长而去
华尔纳看着心中非常不爽,哈迪逊上前一步问道

“咱们不是要掌握主动权么?”
华尔纳瞪了哈迪逊一眼

“那还要跟他们做生意吗?”
华尔纳狠狠地说

“做,当然,我不相信,胜利女神会永远眷顾她那一边”
——
车上,董时昌拉上前排座位的帘子,只剩下董小姐和董时昌二人独处,董小姐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

这次为什么突然会厦城,还让那么多外国人跟着,是出了什么事?
看来董时昌是知道张海琪的真实身份的,但张海琪没有回答

我让你帮我查的东西有眉目了吗?
董时昌递上一份文件资料给她

你要的全部资料都在这儿,你在南安号传给我的那个电报内容我已经派人破译过了,他们是用军内加密方式加密的电报,这封电报是发给一个军阀队伍的,但这支队伍很特别

果然是当兵的,怎么个特别法

他们的行踪非常低调,能查出来的消息非常有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北廉一带,为首的是一个叫莫云高的人,只知道名字是确定的,但连一张清楚的照片都没有
张海琪翻阅资料,发现一张照片,能看到莫云高的样子,但是很模糊

这份电报破译的最后内容是,“已绞杀南部档案馆成员,尸体尽数收回,依约于厦城相会,特此致电”
张海琪忽然笑了,弹了一下那照片上模糊的人像

莫云高,就是你在搞我的档案馆
张海琪懒洋洋地看着窗外的厦城,此刻的厦城十分太平

看来厦城就要掀起血雨腥风了
——
阔别十余年重回厦城,周遭街巷早已物是人非。张海楼背着已经死去的张海侠稳步前行,内心被巨大的悲痛沉沉压住。张海帆紧跟在侧
张海楼正在找回家的路,阔别十余年,周遭很多地方都发生了变化,张海楼往家的方向走,穿过人群,途经一个海岸边
张海楼目光望向熟悉的海岸沙滩,恍惚间,仿佛看见少年时代的自己
年少时的厦城海岸,是三人最鲜活的记忆。每一次师门受罚、每一次结伴相守,张海帆永远是那个站在身后、默默看着两位师弟打闹、默默替他们兜底的人
张海楼脸上挂彩,正在沙滩上烤鱼,一旁的海中,同样挂彩的张海侠,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海水里,只有头露在外面,他高举着一个腌鱼缸,正在受罚
时至黄昏,潮水涨了又退,卷起的浪花夹杂着泥沙掀得很高,一次次拍打张海侠的脸上和身上,张海侠睁不开眼
不远处的礁石上,少年张海帆静静端坐,一身干净的衣服,与满身狼狈的二人形成鲜明对比。他手里握着擦拭干净的短刀,目光始终落在受罚的张海侠身上,眉眼隐忍,满是心疼
少年张海楼举着烤好的鱼跑到海里,给张海侠吃

海侠,张嘴
张海侠不理他,明显在赌气。张海楼还往他嘴里送,张海侠依旧不为所动
少年张海楼有点不开心,爬上张海侠面前的礁石,用身体给他挡去一部分汹涌海浪,张海侠的衣服湿透,身上的兽类纹身若隐若现

搞不明白,任务失败我也有错,为什么师父只罚你

你坏了规矩,但我是师兄,没有管束好你,我该受罚

什么规矩?
张海侠叹了一口气

师父立下的规矩,任务里不救必死之人,你不应该回来救我

你不也救我了

那不一样,你是师弟,我得护你周全,那是应该的
一旁沉默许久的少年张海帆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沉稳,带着少年独有的克制
师父的规矩,是为了让我们活过每一次任务,侠哥认罚,是守师门本分,也是护你周全

张海楼看着他,有些不服气

那凭什么只罚他?
张海帆起身走到海边,替张海侠扶住高举的腌鱼缸,替他分担重量,轻声道
师父的重罚是警戒,今日罚他,是让你记住,往后出任务,不能再意气用事

张海侠侧头看向身侧的张海帆,语气无奈却温和

不用替我求情,我甘愿受罚
我不是求情,是提醒你们,档案馆的人,命从来不由自己,但咱们兄弟,都要活着回来

张海楼看着两人,心里触动,嘴上依旧别扭

啰,你们俩真够矫情的

说真的,你以后出任务上点心,我又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
张海楼理所当然开口

那你还能去哪?

你可舍不得离开海帆
张海侠看着张海楼,无奈失笑

你怎么理直气壮的?

难道不是吗?我们、还有海帆,一起跟着师父,一辈子都在一起
年少的诺言真挚滚烫,那时三人并肩,以为岁岁年年皆可相伴同行。谁也未曾料到,多年以后物是人非,一人懵懂悲恸,一人假死沉眠,唯有张海帆,背负所有秘密与伤痛,孤身守着三人的过往
张海侠泼了张海楼一脸海水,二人在海里打闹,海边满是少年清脆的笑声,礁石上的少年张海帆静静看着,眼底难得漾起一丝浅淡温柔,张海楼随后又往张海帆身上泼海水,张海帆立刻放下了短刀加入了“战斗”
翻滚的碎浪卷出白色的泡沫,冲刷着张海楼的鞋子,如今沧海依旧,少年早已离散
张海楼背着已然离世的张海侠,独自站在熟悉的海边,再也没有年少的打闹与相伴,张海楼往上背了背张海侠的身体,声音沙哑轻柔

虾仔,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身旁的张海帆静静伫立,望着悲痛麻木的张海楼,望着毫无生机、实则暗藏生机的张海侠,昔日三人嬉笑的海岸,如今只剩无声的隐忍与别离,他攥紧掌心,所有委屈、愧疚、秘密全部压在心底,无人诉说
张海帆低声,沙哑隐忍道
都快到家了,侠哥,再等等

——
厦城,元宝街
天空隐隐回响着闷雷,张海楼背着张海侠,一步步走进元宝街道,熟悉的老街招牌映入眼帘,时隔十余年,这条老街几乎分毫未变,一如他们年少离开时的模样
张海楼眼底掠过一丝微弱的怀念与欣喜

这条街还是老样子
是啊,一点没变,跟咱们小时候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张海帆紧随二人身后,脚步轻稳,看着这条承载三人所有童年记忆的老街,心中百感交集,昔日三人同行归乡,如今只剩他孤身守护,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重逢2
怎么不够看,好期待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