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楼背着张海侠,缓步走过整条老街,眼底随处都是年少三人相伴的回忆,他目光扫过街边依旧营业的露天老面摊,瞬间坠入过往记忆
同一个面摊,张海楼和张海侠埋头吃面,他们吃得非常多,两人吃过的面碗摞得老高,而一旁的张海帆却不紧不慢的吃着,此时他们眼前还剩最后一碗面,两人都抢,给张海帆吓得抱紧了自己的饭碗
张海楼和张海侠,骑在同一辆自行车上,骑过街道,跟着在前面刚刚学会骑车的张海帆
还有小张海楼和小张海侠,躲在屋顶上偷偷喝着张海琪的酒,看着月亮,辛辣的酒让他们鼻涕眼泪直流,他们美名其曰小孩子不能喝酒所以就让身旁的小张海帆替他们望风,替二人收拾残局
小张海侠赤脚背着熟睡的小张海楼,小小身影走在老街石板路上,而小张海帆却在小张海楼脸上偷偷画画,还让小张海侠不要告诉他
旧景历历在目,年少三人嬉笑打闹的画面不停在脑海翻涌。张海帆站在原地怔怔出神,心里空落落的,从前三个人热热闹闹的老街,如今只剩他们两个,和一具冰冷的故人躯体
如今沧海依旧,人事全非,张海楼背着静静无声的张海侠,脚步沉重缓慢,眼眶泛红,满心悲戚,张海帆缓步跟上,目光落在张海侠垂落的手上
我记得,以前我们三个经常在这里吃面、闲逛,那时候真热闹


是啊
张海楼停在熟悉的老宅门前,高墙古宅、墙内绿植繁茂,还是记忆里张家旧宅的模样,张海楼深吸一口气,轻声开口

虾仔,我们到了
张海帆站在一旁,呆呆望着老宅大门,眼神恍惚
到家了……我们真的回来了

张海楼抬手正要推门,店内掌柜快步迎出,误以为是上门的客人
“先生,您需要点什么啊?”
张海楼瞬间愣住,满心疑惑

你谁啊?为什么会在我家?
掌柜看见他背着一动不动、面色惨白的张海侠,脸上热情瞬间僵住,下意识后退半步,神情尴尬
“我是卖海鲜干货的,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张海帆立刻上前,一脸认真的模样,语气懵懂笃定
没有找错,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我们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

宅子建筑结构没变,内里陈设却全然更换,满屋都是海产干货,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张海楼皱眉发问

以前这儿的住客呢?
掌柜打量他一眼,客气反问
“这店啊我已经开了好几年了,没见人住过呀”
张海帆站在屋内,打量着陌生的摆设,心里懵懵的,完全无法接受从小长大的家变成了商铺,茫然又失落,张海帆轻轻摇头
不会记错的,我也记得,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不会错的

张海楼沉思片刻

我以前就住这儿,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那可能是家里人都搬走了”
张海帆茫然环顾空荡荡的店铺,小声喃喃
搬走了…

张海楼看着物是人非的老宅,满心酸涩,沉默片刻,缓缓转身退出屋外,张海帆默默跟在他身后,全程呆呆闷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满心落空
张海楼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街道还是同样的格局,但周围房屋、街景都已经变样了,张海楼看到街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帘,挂着一个小破招牌,写着“元宝医院”
张海楼从元宝医院走出来,他推着一个轮椅,张海侠坐在轮椅上,张海帆走在轮椅一旁,视线不停扫过路边来往行人,警惕周遭动静,张海楼给张海侠的腿盖好毯子,张海侠像是睡着了一样

搬家了也不说一声是师父的性格,虾仔,我们去档案馆吧

小矾,咱们走
好

——
厦城,大南电报局
多年以前,同样的街口,年少的三人一同在此玩耍,张海帆站在一旁,默默思索着师父说的秘密机构,大南电报局是一个很窄、很破旧的门脸
小张海楼和小张海侠在门口玩泥巴,把泥巴往电报局门脸上糊。他们很无聊。小张海帆立在边上,没有参与玩闹,安静打量电报局的门
张海琪从大南电报局走出来,打了张海楼的脑袋一下,张海楼捂着脑袋

张海楼,张海侠,张海帆

师父来了

过来
师父,你怎么出来了


我要再不出来,你们三个兔崽子就要把我这儿拆了

师父,为什么档案馆的门脸上写着电报局啊?

因为档案馆是海事督办府下直属的秘密机构,不能让普通人知道,必须要伪装一下

哎,师父

知道了吗?这是秘密,对外是大南电报局

那师父这样就不会让人发现吗?

在一个足够庞大繁杂的机构里面,总会有一些冗余的部门,只要我们藏在这种地方就不会被发现,就像寄居蟹一样

师父,我什么时候能进档案馆玩玩?

你先好好学本事,等你转正了就可以了

走,回家

小帆走啦,回家啦
来了

张海琪带着三个人回家,张海楼又看了一眼电报局的门脸,满心期待,张海帆回头望了一眼电报局,将这个门脸牢牢记在心里
——
厦城,海利银行
窄门脸的大南电报局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家外观非常雄伟且壮阔的外国银行,原本那块破旧的“大南电报局”的门牌位置,如今却被替成了一块金光闪闪,上面还用中英文刻着“海利银行”四个大字的门牌
张海楼推着张海侠站在银行门口,他看着眼前的银行,一时愣住了,张海楼看看两边的建筑和周围的街道,确认就是以前的老街

嗯??档案馆呢?
张海楼愣了一下,然后就用手比划门脸,档案馆从那么小的门脸,竟然变换成了如今巨大的海利银行的门脸
可能是师父换了一个门脸伪装,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好
三人走进富丽堂皇的银行大堂,周遭人声鼎沸,张海帆不动声色扫视墙体、立柱,寻找机关痕迹,张海楼推着张海侠走进大堂,看到银行正在正常营业,业务员正和客人沟通业务
张海楼在银行转了一圈,打量海利银行的内部结构和装潢
别只盯着装修了,又人过来了

业务员见张海楼推着张海侠进来,在大堂里转悠,四处乱看,有些奇怪
“先生,您办理什么业务?”
张海楼转头看着他,指着四周

这之前不是大南电报局吗?怎么变成银行了?
“先生,这一直是银行,我没听过什么电报局,您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张海楼又看了看四周,他找不到一点大南电报局的影子,却很笃定地说

不可能,我之前在这儿工作过很多年,不可能会记错的,你们这开业几年了
“有些年头了吧,不过这里开业之前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抱歉啊,先生,还有别的能帮您的吗?”
张海楼一下子脑子很乱,他烦躁地摆了摆手,带着张海帆退了出去
张海楼走出来,回头看着银行,非常疑惑

小矾,你说难道档案馆也搬走了?
可能在咱们跟总部断联之后就换地方了吧

张海楼最终目光落在了隔壁的海事督办府

走,咱们去督办府
张海楼推着张海侠走进海事督办府的办事处,环顾四周,柜台里的办事员正低头办业务,张海楼整理了一下制服,就问门口的办事员

你好,请问一下你们知道南部档案馆搬到哪去了吗?
办事员们在填写表格,其中一个办事员抬头看着他
“南部档案馆?你听说过吗?”
两个办事员互相看了看,都摇头
“没听说过”
“什么档案馆这里是南洋海事督办府”
张海楼见他们年轻,便耐心解释道

是这样啊,南部档案馆是南洋海事督办府下设的机构,因为呢,它是一个…

它是一个秘密调查组织,所以他对外一直是以大南电报局作为掩护,其实从广义上来说,咱们也算同僚,如今我海派回国发现南部档案馆搬走了,但我不知道搬哪去了,你们帮我查一下呗
“等我一下”

好
张海帆站在轮椅侧边,不动声色打量两名办事员的神态,一眼察觉二人并非说谎,而是根本不知道这个秘密机构
(他们两个年纪太轻,大概率入职的时候,南部档案馆的档案记录就已经被抹除了)

办事员看着张海楼跟张海帆穿着类似军官的制服,样子很考究,他不敢得罪,办事员点点头,起身往楼上走去
张海楼等待在办事处,四下打量,这里还是老样子没有变,他又看了看轮椅上的张海侠,稍微安心了一点
片刻,办事员拿着一叠文件下来,对张海楼说
“先生,我问了一下,没有你说的那个什么档案馆”

怎么可能呢?名字叫南部档案馆,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刚问了我们这儿工作二十年以上的老督办,他们说南洋海事督办府成立这么多年,就没有哪个机构叫什么南部档案馆的,你是不是搞错了?”

肯定是你们搞错了,小矾看好虾仔,我自己去问一下
哎!楼哥

你照看一下我哥,我跟着他去看一下
“哎!先生!”
张海楼冲到了海事督办府的二楼,这是一个非常狭小的办公室,一个老督办坐在桌前工作,张海楼坐在了老督办的面前,直接将那张资料摆在桌上,急道

南部档案馆,怎么可能从来不存在呢!?
老督办看着张海楼,不急不缓地说
“没有就是没有,我们也没听说过什么档案馆,小伙子,你看这是我们的档案”
张海楼看着他,非常坚定地摇头

绝对不可能,我在南部档案馆受训入职十多年,我一直都是档案馆的探员,我还在档案馆办公,我处理过很多谜案,每一个案都应该是记录在册的
张海楼把自己的证件推到老督办面前

你看这是我的证件
老督办翻开证件看了看,然后摇头
“我们没发过这样的证件,再说我们是管船员的,不管任何查案”
张海楼看着老督办,突然起身越过桌子,用手勒住老督办的脖子
老督办几乎无法呼吸,拼命挣扎,张海楼的手指捏在老督办的颈动脉上,感受着老督办的脉搏,张海楼眼神冷峻,再次逼问

说!南部档案馆在哪儿,说!
“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南部档案馆”

你在撒谎!
张海楼盯着老督办的表情,想要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老督办很痛苦,但是没有任何动摇
“没有撒谎,我说的是真的”
张海帆站在门口,冷静观察老督办的神态与肢体反应,低声开口提醒张海楼
他没有撒谎,楼哥,放开他吧

张海楼感受他的脉搏跳动,并没有说谎的迹象,半晌才放开他

你没有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