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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闹鬼一事儿

嘿!捉妖师

夜饭是丫鬟端来的。

四菜一汤,白瓷碗装着,一碟红烧肉油亮亮的,一碟清炒时蔬碧绿生青,一碟糖醋鱼淋着酱汁,一碟桂花藕片码得整整齐齐,中间一盆菌菇鸡汤冒着热腾腾的白汽。还有一碗白米饭,米粒饱满晶莹,顶上撒了几粒黑芝麻。旁边另搁着一碟点心——桂花糕、绿豆酥、蜜饯梅子,用红漆小盘装着,精致得让人不忍心下嘴。

怜悯坐在厢房的圆桌前,盯着这顿饭看了好一会儿。她在山上住了二十年,吃过最好的饭是逢年过节师傅用腊肉焖的一锅米饭,肉切得薄薄的,一人能分到三五片就算过年了。她咽了一下口水,拿起筷子,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没有风卷残云般地扫荡干净。尽管如此,等她把碗放下的时候,四菜一汤已经剩了不到一半,鸡汤底被她用勺子刮了三圈,连葱花都没剩。

她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觉得今晚上山打虎都没问题。

吃饱了就犯困。厢房里的床铺得厚厚实实,棉被是新晒过的,蓬松软和,凑近了能闻到一股阳光和皂角的干净气味。

怜悯本想撑着眼皮打坐一会儿,好歹是来干活的人,不能真的躺下就睡——但她低估了这床的杀伤力。她刚挨着被褥,眼皮就像灌了铅似的往下坠,脑子里最后的念头是"我就闭一会儿眼",然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是被窗框震醒的。

"哐当——"

一整扇窗棂猛地朝内弹开,木框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窗纸哗啦啦地翻卷起来,一股冷风裹着沙土灌了满屋。

怜悯几乎是在窗响的同时就从床上弹起来的,右手已经摸到了枕下的桃木匕,左手按在床沿上一撑,整个人落地无声,赤脚踩在青砖地面上。

屋里漆黑一片,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外面风声大得瘆人,呜呜地嚎着,像有无数张嘴并在一起朝这座宅子吹气。院里的桂花树被刮得哗哗作响,枝条抽打着屋檐,噼里啪啦的,间或夹着几声什么东西被掀翻的闷响——花盆倒了,竹竿折了。

怜悯贴着墙摸到窗边,侧身探出半个头往外看了一眼。月光被翻涌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院子里暗得只剩轮廓。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疯了一样地摇晃,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像有什么东西藏在树冠里拼命挣扎。墙角的竹子在风里摩擦着发出尖细的咯吱声,一节一节地响,连在一起,听着像有人在哭。

不,她仔细听了一息,确实有人在哭。哭声从正房方向传来,细细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被风声扯得时有时无。

怜悯套上外衣,蹬了鞋,握着桃木匕推门出去了。

风瞬间灌了她一脸,头发被吹得糊在嘴上,她吐了两口才把头发拨开。院子里满地狼藉,花盆碎了两个,竹竿折了一根斜搭在墙头,厨房门被风吹得来回撞着门框,咣当咣当响得像有人在敲门。她沿着回廊快步往正房走,走到一半迎面撞上那个青衣仆从。仆从披着一件外衣,手里的灯笼被风吹得忽明忽暗,脸色比灯笼纸还白,看见怜悯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

"大师!大师您快去看看吧!老爷夫人都吓坏了!"

怜悯跟着他一路小跑进了正厅。厅里灯火通明,点了七八盏灯,但每一盏的火焰都在剧烈跳动,把屋里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乱晃乱闪,反而比黑着更吓人。

老爷穿着中衣披着一件绸袍,光着脚站在八仙桌旁边,手里那对核桃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两手的佛珠倒是攥得紧紧的,珠子在他手里都快被揉碎了。他夫人裹着被子缩床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两个丫鬟抱在一起蹲在墙角,还有一个婆子跪在菩萨像前面磕头,额头碰在地板上咚咚响。

"大师!"老爷看见怜悯进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声音都在抖,"您听见没有?那哭的是什么东西?外面还砸东西!厨房那边哐哐响!是不是鬼?大师你可得想办法除了这玩意儿啊”

怜悯还没来得及回答,正厅外面"咔嚓"一声巨响,像有什么大东西被掰断了。满屋子人同时一哆嗦,那个磕头的婆子直接趴在地上不动了,丫鬟抱得更紧,夫人的被子掉了一半也没顾上捡。

老爷一把攥住怜悯的袖子,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大师您快出手吧!您那把剑,您那个火符,您给它来一下!别让它再嚎了!求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