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号锡跳舞

舞蹈室在三楼，整层楼安安静静的，只有尽头的房间传来隐隐的音乐声。我走到门口的时候音乐刚好停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郑号锡一个人站在镜子前面，正拿毛巾擦脖子上的汗。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紧身背心和灰色运动裤，肩背的线条被布料勾勒得清清楚楚。额前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缕缕贴在眉骨上，整个人在舞蹈室冷白灯光的映照下，有种精力被抽空之后沉静下来的好看。

我敲了敲门。他抬眼从镜子里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表情从疲惫切换成一个明晃晃的笑。

"恩雅？你怎么来了？"

"路过，上来看看。"我推门进去，"你在练习？"

"嗯，新编的舞，下周要录demo。"他把毛巾搭在肩头，看到后面跟进来的金南俊，微微挑了下眉，"南俊？你俩一起来的？"

"我送她过来。"金南俊在门口站定，没往里面走，靠在门框上掏出手机，"你们聊，我在这等一会儿。"

他的姿态随意又自然，但门框那个位置刚好堵住了半个门口。郑号锡看了看他站的位置，又看了看我，眼里闪过一点了然的笑意。

"找我什么事？"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低头看我。刚运动完的人身上带着温热的气息，汗味混着沐浴露残留的香气。

"上次你帮我排的那段曲子，有几个细节想再问一下。"我事先准备好的借口流畅地说了出来，"而且……想看你跳一段新舞。"

郑号锡的眉眼弯了起来。他伸手在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段音乐，然后退了两步回到镜子前："想看我跳？行啊，正好排过一遍了。"

音乐响起来，是一首轻快中带着节奏感的曲子。他身体跟着节拍动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平时那个笑眯眯的、温和得像个大哥哥的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充满力量感和控制力的躯体。每个动作利落又干净，转身、滑步、顿点，肌肉在紧身背心下面起伏流转，像是在用身体写一首诗。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带着走。他跳到中间一段编舞的时候正好面对我，视线和我对上了，嘴角勾了一下。然后他做了一个大幅度的转体动作，转过来的时候脚步刚好落在我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离得很近，仿佛下一秒就要撞上来。

最后一个节拍落下，他定在我面前，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汗珠从下颌滑落。他看着我，呼吸还没平复："怎么样？"

"好看。"我实话实说，"但你编这个舞的时候动作幅度好大，排练会不会很累？"

"累啊。"他笑，"但你来看一眼我就不累了。"

门框那边传来金南俊轻轻咳嗽的声音。郑号锡瞥了他一眼，把目光收回我脸上，弯腰拿起地上的水壶喝了口水："你刚才说曲子有什么问题？"

"就是那段副歌的旋律衔接，我总是弹不顺畅。"

"哪段？哼给我听听？"

我试着哼了两句，他听完点了点头："走，那边有电钢琴，我陪你试一遍。"

我跟他往角落里的小电钢琴走过去的时候，余光看到门口那边多了一个人。裴秀恩穿着一身方便活动的小黑裙运动装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平板电脑，脸上挂着那副甜甜的笑，正在跟金南俊说话。

"南俊学长！好巧啊，你也在这儿？我来拍舞蹈室的素材，编导课作业要用……"

金南俊从手机上抬起眼："秀恩，今天不行。里面有人了。"

"啊，没事的！我就在门口拍一小段，不会打扰的——"她踮脚往里看，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我身旁的郑号锡，"号锡学长在练习吗？哇跳得好帅！我可以……"

"秀恩。"金南俊的声音温和但稳，他用身体挡了一下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把门口的空隙收窄了，"今天真的不方便。你改天再来拍吧，或者去二楼那边看看，那边空着。"

裴秀恩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手里的平板电脑抱紧了，指节微微发白。但她的调整能力极快，下一秒就笑着退了一步："好吧，那我改天再来！学长们忙！"

她转身走了，黑裙摆甩出一个小弧度，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在电钢琴前面坐下，郑号锡站在我身后，双手撑在琴键两侧把我圈在中间。他的下巴几乎要搭在我发顶，低头看我手指落键的位置。

"这里，"他的右手覆上我的右手，带着我的手指按下一组音，"你的手从这儿划过去，别停，直接接下面的和弦。"

他的手比我大一圈，裹住我的手背时干燥又温热。两个人的手指叠在一起落在琴键上，音符从交叠的指间流出来。

"对，就这样。"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笑意，"你学得好快。"

琴键上的光映着他的指节，我抬头的时候他的下巴擦过我的发顶，他顺势低头看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号锡学长。"

"嗯？"

"你离得太近了。"

他没退开，反而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然后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那以后多练练，习惯了就不觉得近了。"

我耳朵又烫了起来，低头假装看琴谱。

门口的金南俊收起了手机，抬腕看了看表，然后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他走到电钢琴旁边站定，低头看着我："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吧？"

"我送她。"郑号锡直起身，从琴凳旁边绕出来。

"我送就行，正好顺路。"金南俊已经拿起了我的书包。

两个人在我面前站成一排，一个低头看我，一个靠在琴边抱着手臂。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暗暗较劲。

我站起来把琴谱往包里一塞："我自己回去，宿舍又不远。"

"不行。"异口同声。

我叹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叹完，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田柾国的消息："姐姐你在舞蹈室？多贤说你去找号锡哥了。我训练结束了，我来接你。"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条又弹出来了："我快到了，你在楼下等我。"

然后是朴智旻的消息："恩雅姐，我看到你往舞蹈楼那边走了。我正好在附近买面包，给你带了一个奶油包，你要不要？"

然后是金硕珍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听说今晚舞蹈楼很热闹？我也来凑凑。"

我攥着手机盯着屏幕，旁边两个人都歪着头看我的表情。

金南俊推了推眼镜："怎么了？"

"没怎么。"我把手机锁了屏塞进口袋，抬头冲他们笑了笑，"就是觉得……今晚这楼怕是安静不下来了。"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就传来了咚咚咚的跑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