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我到了图书馆三楼。
研讨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我敲了敲门,金南俊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书。今天穿了件浅蓝条纹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是整整齐齐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副金丝眼镜的边缘勾出一圈光边。他抬头看到我,嘴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
"来了。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带来的《百年孤独》放在桌上。书页里夹了好几张便签纸,是我昨晚连夜翻着标出来的问题。其实大部分问题我自己查查也能弄明白,但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出现在他面前。
"你怎么读了这么多遍?"金南俊拿起书翻了翻,看到便签纸上密密麻麻的笔记,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读不太懂的地方就多读几遍。"
他把书合上放在手边,没有急着翻开跟我讨论,反而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那个眼神温温的,没有攻击性,但盯得人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上次见面你还躲我,今天主动约我出来,不太像你最近的状态。"
我被他看穿了,但面上不动声色:"想读书了就问了,学长要是不方便改天也行。"
"方便的。"他推了推眼镜,"来,哪里不懂?"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我们真的一板一眼地讨论起《百年孤独》来。他讲得很耐心,遇到我卡住的地方就停下来换个方式解释一遍,语气不急不躁。他讲文学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种沉静的光泽,指节分明的右手在书页上比划着段落位置,偶尔抬起眼来看我一下确认我是否听明白了。
我其实挺喜欢听他说话的。上辈子我为了接近他去啃那些哲学大块头的时候,硬着头皮坐他对面听他讲康德讲尼采,一句话都听不懂还要装作恍然大悟。那时候他讲完就会客气地说"那你回去再消化消化",然后收拾东西走人。
今天不一样。他讲完一段之后把书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然后问我:"我说清楚了吗?"
"清楚了。"我说,"谢谢学长,你讲得比教授好。"
他笑了,眼角微微起一点细纹:"那是我荣幸。"
窗户开着,五月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把桌上几页便签纸吹得哗哗响。他伸手帮我把便签压住,手背不小心碰上了我的指节。他的体温偏凉,碰到的一瞬间我下意识缩了一下手。
"抱歉。"他说,然后他看了我一眼,手没有移开,反而翻过来,掌心朝上,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
"恩雅。"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他问得太直接了,直白到让人没法用"没事"来搪塞。我看着他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温和而深沉,像能把人看透。
"为什么这么问?"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因为你以前不会主动来找我。"他说,"你躲了我们所有人好几个月。突然转变,除非出了什么事。"
我不想编谎话骗他,但也不能告诉他实情。我沉默了几秒,轻轻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是有一些事,但暂时不方便说。学长能不问吗?"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可以。但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来找我。"
"谢谢学长。"
"别谢。"他把书推回我面前,"读书的问题,随时可以来问。别的也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低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把钢笔盖上塞进笔袋里。阳光照着他的侧脸,他垂着眼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可靠。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点愧疚。我约他出来确实是为了抢在裴秀恩前面,可他对我的态度从头到尾都很真诚。这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利用他。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的时候,研讨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金南俊说"请进",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门缝里探了进来。
裴秀恩。
她怀里抱着一叠装订好的文稿,脸上挂着惊喜的表情:"南俊学长!果然在这里!我到处找你呢——"
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脸,笑容没变,但眼皮轻轻跳了一下:"哎呀,恩雅学姐也在?你们……在讨论什么呀?"
"百年孤独。"金南俊回答得很自然,"恩雅来问几个问题。"
"哇,学姐好认真!"裴秀恩走进来,把那叠文稿放在金南俊面前,"学长,这是我写的编导课的剧本大纲,上次你说可以帮我看的,我写好了!你有空的话……"
她的话没说完,金南俊就把那叠文稿推了回去:"秀恩,我今天约了人了。剧本改天再帮你看。"
裴秀恩的手顿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维持了大概一秒钟,然后被她重新调整成了满不在乎的样子:"没关系没关系!什么时候都行!那学姐你们慢慢聊,我就不打扰啦——"
她转身走出去的时候步伐轻快,但关门的力道稍微重了那么一点点。
研讨室里安静下来。金南俊低头看了一眼被推回来的文稿,然后抬头看了看我。他什么都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他拿起书包站起来,"送你回去。"
走到图书馆一楼门口的时候,我在楼梯拐角停了一下,掏出手机瞄了一眼系统通知。
"裴秀恩接触金南俊失败,好感度未增长。当前总进度:12%。"
"你与金南俊独处一小时十二分钟,好感度增长3%。当前保有值:48%。"
我正要收起手机,系统又弹了一条:
"提示:裴秀恩已更换目标。她将于今晚七点出现在舞蹈室,接触郑号锡。请提前采取行动。"
晚上七点。舞蹈室。郑号锡。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夏天的傍晚还亮着,天边烧着一片橘粉色的晚霞。金南俊走在我旁边,顺着我的视线看了看那片晚霞,然后低头看我。
"晚上有事?"
"嗯,"我说,"有点事要去找号锡学长。"
他轻轻"哦"了一声,没追问。走了几步,他忽然开口:"那正好,我也有事要去找他。一起?"
我转头看他。他冲我笑了笑,镜片反着夕阳的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那句"一起"里藏着的东西,我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