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食堂二楼。石锅拌饭窗口前面已经排了不短的队，我在角落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卡座坐下，既能看清门口又能看到窗口那边的动态。

手机震了一下，田柾国发了条消息："姐姐我到了！你在哪？"

"二楼左边角落，靠窗的卡座。"

"看到了！马上来！"

他从入口那边跑过来的时候背包都没来得及放，头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几根。他在我对面坐下，书包往旁边一甩，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到得好早，我还以为今天能比你早。"

"饿了就早点来了。"我说。

"那我去排队买饭，你坐着别动！"他站起来就要往窗口冲，我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一起吧，我也去选。"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头。两个人排队的时候他站在我身后，高大的身形把我整个人罩在阴影里。排到我们的时候我要了两份石锅拌饭，回头问他要不要加辣，他趴在我肩膀上凑过来看菜单："加！多加点！"

他下巴搁在我肩窝里那一下让我身体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端着饭回到卡座的时候，我刻意选了靠过道那一侧坐下。田柾国在对面，正埋头往石锅里拌辣酱，拌得用力又认真，勺子撞着石锅叮叮响。

"慢点，烫。"我说。

"嗯嗯，"他嘴上应着，手上动作丝毫没慢，搅完了舀起一勺塞进嘴里，然后被烫得直哈气，"好烫好烫但好好吃——"

我被他逗笑了，把自己那瓶冰水推过去："喝点水。"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看我："姐姐，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还行。"

"你以前跟我吃饭都不会笑。"他放下水瓶，"今天是第一次跟我吃饭的时候笑了三次。"

"你数了？"

"数了。"他理直气壮，"你以前跟我吃饭我都在想要怎么让你多笑笑，可惜你从来都不笑。今天你笑了三次了，我得记住。"

我舀了一口饭塞进嘴里，没有接话。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吃到一半的时候，余光果然瞥见食堂门口走进来一个白色的身影。裴秀恩今天穿了一身藕粉色碎花连衣裙，头发散着，手上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汤碗，看起来像是刚从窗口打的什么汤。

她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像是在找座位。脚步朝着我们这排卡座的方向移过来。她的眼睛已经锁定了田柾国的后脑勺，步伐控制得恰到好处，看起来就像个不经意在找座位的普通学生。

走到卡座旁边的时候，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倾了一下，手里那碗热气腾腾的汤碗脱手而出，直直朝着田柾国的方向飞过来。

田柾国完全没察觉，还在低头扒饭。

我站起来的速度比自己预想的快。右手先一步伸出去，精准地接住了那只脱手的汤碗——碗沿烫得我指尖一缩，但我托住了碗底，左手同时扶住了裴秀恩的胳膊肘。

"小心。"我说。

整个动作发生在一两秒之间。汤碗稳稳地落回我手里，一滴都没洒。裴秀恩被我扶住的胳膊肘僵了一瞬，她抬起头来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错愕只闪了一下就换回了无辜的惊慌。

"学姐？！对不起对不起！我走路没看路……你手有没有烫到？"她要去抓我的手。

我捧着那只滚烫的碗，微笑道："没事。汤还是给你吧，小心烫。"我把碗递回她手里，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回了座位上。

田柾国终于抬起头，看到裴秀恩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茫然了一秒："这是……那个谁？"

"秀恩。"裴秀恩端着碗站在卡座旁边，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调整过来，"柾国学长好！学姐你们在吃饭呀，好巧……我刚才不小心差点把汤洒了，还好学姐接住了。"

"哦。"田柾国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去看我，目光在我手上扫了一圈，"姐姐你手有没有烫到？"

"没有。"

"我看看。"他把我的手拉过去，翻过来检查我的指尖。刚才接碗那一瞬间确实被烫红了拇指和食指，但他一看脸色就变了，"这还叫没烫到？都红了！"

"就一点点，过一会儿就好了。"

他皱着眉头，把我的手放在他掌心里，拇指轻轻揉着那两截泛红的指尖。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揉得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裴秀恩还站在旁边端着那碗汤。

"秀恩同学，"我说，"座位好像满了，要不你先去那边坐？那边靠窗还有位置。"

裴秀恩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甜甜地点头："好的！学姐你们慢吃！"她端着碗转身走了，步伐轻盈，但我注意到她走到拐角的时候，端着碗的手指节发白。

那碗汤，洒与不洒对她来说都一样。

我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被田柾国握住的手。他还在揉我的指尖，嘴里嘟嘟囔囔着"待会儿去买个烫伤膏"。

"柾国，"我叫他。

"嗯？"

"你不觉得刚才那个女生……有点刻意？"

他想了想，摇头："没注意。反正她没碰到我。"

"如果我刚才没接住那碗汤呢？"

"那我就挡你前面呗。"他理所当然地答，"反正不会让她烫到你。"

我看着他毫无防备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如果裴秀恩要的是他们所有人的好感度，那么田柾国目前的好感度是最高的。只要我稳住这个，她就不可能轻易得手。

"你先吃。"我抽回手，"我去买瓶水。"

我站起来往自动贩卖机那边走。走到拐角处，余光看到一个藕粉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似乎往厕所的方向去了。我脚步微顿，然后跟了过去。

女厕门口，裴秀恩正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补口红。看到我进来，她手里的口红顿了一下，然后慢条斯理地拧上盖子，转过头来。

"学姐专门跟过来的？"

我靠在门边看着她："你那个汤碗，刚才捏得够紧的。打算在什么时候松手？"

她的笑容一点点变淡了。镜子前面的灯光照着她的脸，把那双眼睛里本来的颜色照了出来——耐心耗尽的，带着算计的冷光。

"学姐反应真快。"她转过身面对我，"昨天那条链子没碰到你，今天这个也没洒成。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帮你？"

"你呢？"我反问，"你有什么东西在帮你？"

她嘴角勾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那条银链子，在指间绕了一圈："比你想象的多得多。学姐，你昨天看到的那点，连我的底牌都算不上。"

她把链子收回口袋里，往前走了两步，距离我不到半步。她个子比我矮一点，仰头看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声音压得很轻："你跟我之间，总有一个要退场的。你猜那个人会是谁？"

"我猜不出。"我说，"但你演戏的功夫不如我。"

她愣了一下。我笑了一下，指了指她的嘴角："口红涂出界了，右边那侧。"

裴秀恩下意识抬手去擦嘴角，我趁这个空当转身走了出去。走出厕所门口，我掏出手机，界面上的通知已经更新了：

"干预事件成功规避。裴秀恩对田柾国好感度增长企图失败。当前总进度：12%，未发生变化。"

"你当前对田柾国好感度保有量：58%（+3%）。亲密互动已累积，关系紧密度上升。"

我正要收起手机，界面又弹出一条新的提醒：

"注意：外部干预者已启动第二套方案。将于本周内接触金南俊。目标：以学术合作为名义，获取独处机会并提升好感度。提示：金南俊当前对你的好感度为45%，略低于对其他男主的均值。建议优先稳住此支线。"

金南俊。上次他送我那本书之后就没怎么单独见过面。裴秀恩要找他学术合作，那我得先下手。

我往窗口那边看了一眼，田柾国正扒在卡座边上朝这边张望，看到我回来了冲我摆手。

"姐姐——快点——饭要凉了——"

我朝他摆了摆手，快步走回去。坐下来之前，我给金南俊发了条消息。

"南俊学长，上次你推荐的那本书我读完了。有些地方想请教你，这周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回复就来了："明天下午三点，图书馆三楼研讨室。我等你。"

我锁了手机，舀起一勺石锅拌饭送进嘴里。对面田柾国正埋头苦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塞满坚果的仓鼠。

系统界面在后台安静地待着，那个267%的数字微微跳了一下，变成了2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