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表演

汇演那天是个大晴天。礼堂外面挂了彩色的气球和横幅，学生会的干事们忙前忙后地布置现场。我站在后台的角落，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手心全是汗。

"恩雅！"姜多贤从更衣室探出头来，她换了条浅蓝色的纱裙，头发盘成松松的髻，整个人像个小仙子，"快来帮忙看看我后背的拉链。"

我过去帮她拉好，她转过身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转成一朵花。

"好看。"我说。

"你也好看！"她拉住我的手，"白裙子真的适合你。你听谁的话穿的？柾国？"

"……我自己选的。"

"哦——"她拖长了音，一脸"我才不信"的表情。

后台乱糟糟的，声乐系的同学们在调音，舞蹈社的在热身，金南俊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台侧对着稿子念串词。他今天戴了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整齐，整个人成熟稳重得不像个学生。

他看到我，从稿子上抬起眼，冲我微微点头："准备好了？"

"还行。"我说，"倒是学长，你主持的时候别给我加戏。"

金南俊笑了一声："我尽量。"

另一边，郑号锡正在和伴舞的同学们最后核对队形。他穿了件浅灰色的宽松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看到我站在旁边，他走过来伸手在我肩膀上按了按："上台别紧张，弹错了也没关系，我和多贤都能帮你兜底。"

"你又要帮忙？"我挑眉。

他眨眨眼："专业兜底，从不失手。"

闵玧其坐在舞台侧面的钢琴前面试音，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弹了一串琶音又停下。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白，头发没戴帽子，软软地搭在额前。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裙摆上，停了两秒。

"好看。"他说。

就两个字，语气还是平平的，但我耳朵尖又开始烫了。

"你的伴奏……没问题吧？"我问。

"你弹主旋律，我帮你垫一点底。"他按了两个音，"上台之后你只管弹自己的，别的交给我。"

我点了点头，正要走开，他又叫住我。

"恩雅。"

"嗯？"

"别紧张。"他垂下眼继续调音，"我在你右边。"

演出开始之后一切都很顺利。金南俊口才极好，串场词幽默又得体，场下笑声不断。前面几个节目热热闹闹的，快到我和姜多贤的时候，我在后台偷偷深呼吸。

"恩雅姐。"朴智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他今天穿了一身杏色的小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成了中分，精致得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不参加汇演吗？"

"我来当观众啊。"他歪着头笑，"专程来看你的。坐第三排正中间，待会儿你上台了我一抬眼就能看到你。"

"……你坐这么靠前干什么？"

"看得清楚一点。"他伸手帮我整了整领口的蝴蝶结，指尖轻轻掠过锁骨，"加油。你弹琴的时候最漂亮。"

我被他那句直白的夸夸弄得有点懵。旁边的姜多贤凑过来挤眉弄眼，我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

报幕声响了。金南俊的声音从台上传来："下一个节目，由姜多贤和李恩雅同学带来……"

"走吧。"姜多贤拉住我的手，往舞台口走去。

走上台的那一瞬间，灯光打在脸上有些晃眼。我眯了眯眼，看到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第三排正中间确实坐了个杏色的人影，朴智旻冲我挥了挥手。我旁边一点坐着金硕珍，他真的带了一束花放在膝盖上，紫色的桔梗，衬着他米白色的针织衫格外好看。

我往钢琴那边走过去，闵玧其已经坐在副琴位上了。他抬眼看了我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个无声的"来了"。

坐下，深呼吸，手放上琴键。

第一个音符落下去的时候，所有紧张忽然消失了。琴声从指间流出来，姜多贤的嗓音随之响起，干净清亮，像泉水撞在石头上。她的歌声温柔又舒展，把整个礼堂都填满了。

我弹到中间那段转调的时候，右边的闵玧其轻轻补了几个音，像一只手稳稳托住了我的旋律。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没看我，但嘴角弯了一下。

台下很安静，只有琴声和歌声。我弹着弹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上辈子的我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我会以这种方式站在台上——不是为了吸引谁的注意，不是为了抢谁的风头，只是安安静静地弹一首曲子，身边有人陪着。

曲子收尾的时候，最后一个音落在琴键上，余韵在礼堂里绕了很久。然后掌声响起来，比前面任何一个节目都热烈。

我站起来鞠躬，姜多贤抱了我一下。我转过身准备下台，余光忽然瞥见舞台侧面的幕布后面有一抹白色。裴秀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什么，眼神直直地看着我。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她已经快步从侧面走过来，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恩雅学姐弹得好好啊！我太喜欢了，想送你个礼物！"

她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一串精致的手链，银色的细链上缀着一颗淡蓝色的珠子。她把链子展开，伸手就要往我手腕上戴。

台下的掌声还在继续，灯光照着我们的方向。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但我的手触及那条链子的一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奇怪的刺痛感，像是被细小的电流扎了一下。

我下意识抽回手。裴秀恩手里的银链"啪"地掉在了舞台上。她愣了一下，然后惊呼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她的脚后跟恰好踩在了那条链子上，整个人重心一偏，直直朝我这边倒过来。

她的身体撞向我的时候力道不小，我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舞台边缘就在我身后半米的地方——一米多高的落差，摔下去不骨折也得扭伤。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我的腰。与此同时另一只手挡在了我和裴秀恩之间，把她隔开了。

我整个人被往后一拉，后背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小心。"

闵玧其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而短促。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腰，用力收了一下把我稳住。而挡在我面前的那只手属于金硕珍——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台下上来了，这会儿挡在我身前，另一只手扶住了差点摔倒的裴秀恩的胳膊。

"你没事吧？"金硕珍的语气客气但疏离，松开裴秀恩的手臂之后退了一步，站到了我旁边。

裴秀恩站稳之后一脸惊魂未定，眼眶瞬间就红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学姐你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泫然欲泣的样子看起来楚楚可怜，台下的人虽然看不清舞台边缘的细节，但她那声惊呼已经让不少人投来了关切的目光。

我靠着闵玧其站稳，心跳还没平复。腰上那只手收回去之前，指尖在我腰侧轻轻一捏，像在确认我没事。

"没事。"我说，"手链掉了，你捡起来吧。"

裴秀恩连忙蹲下去捡那条银链。她捡起来的时候手还在抖，抬头冲我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却平静不下来。

刚才指尖碰到那条链子的刺痛感，不是错觉。

下了台之后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掏出手机。系统通知鲜红地亮着：

"外部干预事件已记录。异常变量裴秀恩实施恶意接触，被目标用户规避。正在解析攻击物品成分……银链内部嵌有低频干扰装置，可引发情绪波动及行为失控。此道具不属于本世界预设范围。"

"异常变量裴秀恩身份确认：另一平行位面已注册用户。目标任务：取代你在该世界线的角色位置，并接管男主们的好感度。"

"强制修正机制启动中。与外部干预者冲突风险等级：高。"

我盯着屏幕，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

另一平行位面的用户。取代我的位置。接管男主们的好感度。

她是为了抢走他们而来的。

走廊拐角传来脚步声，我迅速锁了手机抬头。裴秀恩从拐角走出来，手里那条银链已经不见了。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挂着一个小小的笑意，看着我的眼神和台上那副柔弱的样子判若两人。

"学姐，"她走近了，声音甜甜的，"你怎么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我找了你好久。"

我看着她，后背的冷汗还没干透。

"你手链呢？"我问。

她笑容更大了："收起来啦。不合适的东西，就不用再拿出来了，对不对？"

她歪了歪头，眼神带着一股让人发寒的笃定："学姐，你说人要是占了自己不该占的东西，早晚会被抢走的，对吧？"

走廊尽头，田柾国的声音远远传来："姐姐——你在哪儿？我找你半天了——"

裴秀恩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转回来看着我，笑意盈盈地退后两步，转身融进了另一侧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