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列

比赛哨声一响，场上的气氛瞬间热了起来。

田柾国打的位置是前锋，他的速度和爆发力在场上格外扎眼。运球突破的时候像一阵风刮过去，防守的人根本跟不上他。上半场开场才七分钟，他就进了第一个球。进球之后他第一个动作不是跟队友击掌，而是扭过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一下，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滚。

我被他那个笑弄得心跳漏了一拍，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旁边的观众在欢呼，尖叫声此起彼伏。我把手机翻来覆去地转，余光却偷偷往另一侧瞟。裴秀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站在看台最前面，扒着栏杆往场内看。她手里的本子收起来了，两只手攥着栏杆，白裙子被风扇动得微微飘扬。

她看的确实是田柾国。非常专注的，目光锁定式的看。

系统又震了一下，我没掏手机看。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已经拉到了二比零，田柾国独中两元。他下场喝水的时候没往替补席走，而是直接朝观众席这边小跑过来。他跑到看台下面仰着头看我，额前的头发全被汗湿透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姐姐，看到了吗？"他的声音有点喘，但笑容得意又灿烂，"第二个球进得帅不帅？"

"帅。"我说实话。

"那你有没有给我鼓掌？"

"鼓了。"

"我没看到！"他皱眉，"你鼓大声点嘛，我在场上听不见。"

旁边坐着的几个女生已经开始捂嘴笑了。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拍了拍手。田柾国看了，满意了，冲我比了个"下半场看我的"的手势，转身跑回去了。

下半场开始没多久他就被对面两个人夹防，动作越来越大，有几次被撞得差点摔倒。我在看台上不自觉攥紧了衣角，看到他又一次被人从侧面放倒之后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句："小心啊！"

声音不大，但在场边那一小片区域还是传开了。田柾国刚从地上爬起来就听见了，他回头冲我方向一扬下巴，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然后转身继续跑。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比赛结束的时候田柾国那队赢了四比一。他满场跑了一圈跟队友庆祝，然后一扭头就往场边冲。这次他没停在看台下面，而是直接绕到了观众出口那里等我。

我从看台上下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件干爽的T恤，但头发还是湿的，脖子上搭了条毛巾。他站在出口的阴影里，看到我出来就迎上来，站到我面前的时候还带着运动的体温和汗味。

"姐姐，我赢了。"

"嗯，看到了。打得很厉害。"

"那有没有奖励？"他把脸凑过来，湿漉漉的刘海差点扫到我鼻尖，"打这么累呢。"

"你要什么奖励？"

他想了想，然后低头，把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肩膀上。动作很轻，几乎只是贴了一下就抬起来了。温热潮湿的触感掠过我的锁骨，留下一点水渍。

"这样就行。"他说完就直起身，耳朵尖有点泛红，但表情还是装着很酷，"你明天还来不来看？"

"明天没训练吧？"

"有的。加练，我让教练安排的。"

"……你专门安排的？"

他眨了眨眼睛，笑得小虎牙露出来："被你发现了。"

我还想说什么，旁边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

"柾国学长！"

我和田柾国同时转头。裴秀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近处，手里捧着一瓶运动饮料，笑盈盈地伸过来："学长辛苦了，喝点补充体力吧！"

田柾国愣了一下，没接。他看了看那瓶饮料，又看了看我，然后往我身边靠了靠："谢谢，我自己带了。"

裴秀恩的笑僵了那么零点几秒，但很快又恢复了甜美的弧度。她把饮料收回去，转而看向我："恩雅学姐也来看比赛呀？你也认识柾国学长？"

"嗯。"我点头，"认识。"

"哇，好巧！"她拍手，"我今天来做编导课的作业，拍一些运动场上的动态素材。学姐你们关系很好吗？"

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纯然无害的样子。我还没开口，田柾国抢先了："很好。特别好。"

裴秀恩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学姐，你的花——洋桔梗，你回去了记得把茎剪短一点再插瓶，能开更久。我妈妈开花店的，我从小就会养花呢。"

她说完这两句就摆摆手走了，白裙子的裙摆轻轻摆动着，消失在出口的光里。

她走了以后我低头看了看系统通知。刚才比赛的时候震了好几回，我一条都没看。现在点开，红色的加粗字体堆了好几行：

"异常变量裴秀恩主动接触田柾国，行为模式异常。用户未采取干预措施，偏离值上升至58%。"

"系统分析：裴秀恩具备不符合本世界设定的信息掌握度（洋桔梗养护知识来源与预设背景不符）。建议用户提高警惕。"

"第三次警告：偏离值将于72小时内突破安全阈值。届时系统将启动强制修正机制。"

我把手机塞回口袋。

田柾国在旁边歪着头看我："姐姐，你看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没什么。"我抬头冲他笑了笑，"走吧，我请你喝那个……你爱吃的那家店的炸鸡？"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你上次给我买是半年前了！"

"所以今天给你补上。"

他伸手过来牵我的手，手心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我没抽回来，让他牵着走出了体育馆。

那天晚上吃完炸鸡回宿舍，姜多贤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学校公告栏上贴的一张海报。汇演的宣传海报上，我和她的名字印在一起，底下还用漂亮的手写体标了一行小字——"特别嘉宾：金南俊、闵玧其、郑号锡"。

"？？？"我发了三个问号过去。

姜多贤秒回："我也刚知道！他们说要在汇演上表演一段即兴合作！南俊学长负责串场主持，号锡学长编舞，玧其学长现场伴奏！"

"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节目吗？"

"变成七个人的啦！"她回得欢快，"不对……算上他们就变九个人了。哦对了，硕珍学长说他要在台下看你表演，还说会带花。"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嗡嗡的。

九个人。一架钢琴。一次汇演。

我明天就去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