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量丛生

排练室安静了三秒钟，然后金硕珍先笑了出来。

"都站着干什么，排练室的凳子不够坐吧？"他拍了拍钢琴边的空位，"恩雅你坐里面去一点。"

"不用……"我刚要站起来逃离，肩膀已经被一只手按住了。

郑号锡不知什么时候绕到我身后，双手撑在我两边的琴键上，把我整个人圈在了钢琴前面。他从后面探过头来，下巴几乎搁在我头顶："奶茶放这儿了，草莓味的，你上次说好喝。"

我被他圈在怀里，鼻尖全是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他平时跳完舞都会冲澡，身上干干净净的。

"号锡学长……"

"嗯？"

"你让一下，我出不去了。"

他没让，反而笑了一声："为什么要出去？人都齐了，不如弹一首给我们听听？"

"对对对！"姜多贤这个叛徒第一个响应，"恩雅刚练了一首可好听的，让他们听听嘛！"

朴智旻已经自发地在沙发上坐下了，双腿交叠，捧着热巧克力冲我笑："恩雅姐，我想听。"

闵玧其什么话都没说，但靠窗的位置他居然拉了把椅子坐下了，帽子摘下来放在膝上，一副"我等着"的姿态。

金硕珍走到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目光温温地看着我。

我深呼吸了一下，把双手放在琴键上。

这首曲子是郑号锡帮我挑的，一首不算太难但很温柔的抒情曲。开头几个音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我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渐渐忘记了周围有人，只盯着黑白键上跳动的光斑。

弹到中间那段稍微难一点的转调时，我顿了一下。下一瞬，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帮我补上了那个音。

闵玧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一点，就把那段衔接抹平了。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这里，"他点了点琴谱上那段转调的位置，"你的手指跨度不够，可以改一下指法。过来，我教你。"

我在钢琴前换了位置，他坐下来，示范了另一个指法。他的手指很长很白，在琴键上落下去的时候有一种从容的优雅。示范完他抬头看我："试试。"

我照着他的指法弹了一遍，果然顺滑多了。

"对。"他点头，站起来把位置让回给我，"就这样练。"

我重新坐下的时候，余光瞄到金硕珍靠在墙上抱着手臂，眼神在闵玧其和我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

琴弹完了，大家都默契地没有鼓掌，只是安静了几秒。郑号锡拍了拍我的头顶："进步很大。"

我低着头收拾琴谱，耳朵尖又烫了起来。姜多贤看够了热闹，起身说她晚上还有声乐课要先走，临出门前冲我比了个口型："加油。"

她走了之后，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我正琢磨怎么找个借口溜走，排练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这次来的人让我有些意外——金南俊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那个女生长得清纯秀气，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手里捧着一束花。

"恩雅，给你介绍一下，"金南俊侧身让出后面的女生，"这是裴秀恩，今年刚转学来的，编导系的。"

裴秀恩朝我甜甜地笑了一下："恩雅学姐好！南俊学长说你在排练，我就想来看看。我好喜欢学姐的气质！"

她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起来毫无攻击性。上辈子我没有见过这个人，她应该是剧情之外的存在。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她站在金南俊身边的模样，我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违和感。

"学姐弹琴好好听啊！"裴秀恩把花塞到我手里，"这个送给你，就当见面礼啦！"

花是一束小小的洋桔梗，清清爽爽的，不贵重但看着让人心情不错。我接过来道了谢，她又转头跟金硕珍他们打招呼，叫"硕珍学长""玧其学长"的时候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

金南俊站在她旁边，神色倒是一直淡淡的。他看着我把花放下，然后问了一句："汇演排练顺利吗？"

"还可以。"我说。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那我不打扰你们排练了。秀恩，走吧。"

裴秀恩冲我挥了挥手，跟着金南俊离开了。排练室的门关上之后，朴智旻把喝空的热巧克力杯子捏扁了扔进垃圾桶，说了一句："她怎么会认识南俊哥的？"

"新转来的学妹，认识学长很正常吧。"我说。

"不正常。"闵玧其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平淡的，"金南俊不会主动带人过来。他今天带她过来，什么目的？"

这话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我没多想，把花放进包里说今天练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去休息。

出了音乐楼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长长的林荫道照得影影绰绰。我抱着琴谱走了一段路，身后传来脚步声。

"走那么快干什么？"金硕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三步并两步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并排走着。

"学长怎么跟出来了？"

"怕你一个人走夜路。"他偏头看了看我，"你今天……弹得很好。"

"谢谢学长。"

"但我听出来了。"他说，"你弹到一半的时候在想别的事。"

我脚步顿了一下。

"在想什么？"他问，"在想为什么我们都来找你？"

我没有否认。金硕珍停下来，我也只好停下来。路灯照着他的侧脸，轮廓线条被光勾出柔和的边缘。

"恩雅，"他看着我，声音很轻很认真，"你以前喜欢我的时候，我不确定。你突然不喜欢了，我也没明白为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你就不用逃？"

"我不逃的话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我说。

"比现在糟？"他笑了，"现在这样，你一个人呆着也呆不安稳，我们找你找得也辛苦。我们都在你身边转来转去，你觉得这是你想要的'普通生活'吗？"

我被他问住了。

"下周吧。"金硕珍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下周汇演完了，有空的话跟我单独吃顿饭。就我们两个，把话说清楚。"

他的手掌温热，揉完我的头发就收回去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我："走了，送你到宿舍楼下。别拒绝，我不是在问你可不可以。"

我站在原地愣了愣，然后跟了上去。那天晚上躺回床上，系统又弹出通知了。

"偏离值：52%。新角色裴秀恩已切入剧情线，身份验证中……警告：该角色特征与预设数据不符，疑似外部干扰。请用户注意识别异常变量。"

裴秀恩是异常变量？我皱了皱眉。她今天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学妹，送花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我划掉通知，闭上眼。明天下午还要去看田柾国的训练赛，他说让我穿白的。

我翻了翻衣柜，找出一件白T恤放在床头。

第二天下午我到体育馆的时候，里面已经三三两两坐着些观众。我挑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坐定，手机就震了。

"姐姐你来了？！"田柾国的消息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你往左边看，我在那边热身。"

我往球场左边看过去，隔着大半个场，田柾国穿着一身白色的训练服，正朝我这边挥手。他满头是汗，刘海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但笑得灿烂极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旁边几个队友顺着他的视线往这边看，然后开始起哄，有人伸手推了他一把。他笑着躲开，朝我这边比了个"等我"的口型，然后转身跑回队伍里。

我看了一会儿，准备拿出手机看看时间，余光却瞥见观众席另一侧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裙子。裴秀恩。

她也来看训练赛。

她一个人坐在另一侧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在记什么，时不时抬头看向场上。她看的……似乎也是田柾国的方向。

我还没来得及多想，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系统通知弹出，红字加粗：

"注意：异常变量裴秀恩正在接触核心男主田柾国。建议用户立即采取干预措施，避免剧情被第三方篡改。"

我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比赛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