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她在落府门口上了司清晏的马车。马车很快抵达文渊阁。
他们进去后,落兮颜从书架上挑了一摞医书,让他搬到了靠窗那边的书桌上,然后坐下就开始翻阅。
司清晏坐在对面,也拿了一本翻看。
不知何时,司清晏感觉眼睛有些刺痛,他揉了揉眼睛,将书合上。
不由自主地,他看向了对面,落兮颜仍在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那本书,她翻阅得很快,一页又一页。
司清晏没来由地想到了在廖先生门下求学的日子。他与落兮颜的确是在那段日子里慢慢相熟的,但那并不是他们的初见。
他们初遇是在十二年前,他第一次跟随廖先生去落府时,那时的落兮悟已经是落家家主了。
司清晏猜想廖先生他们有话要谈,就去了附近的一个亭子里坐着。
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丝微弱的声响,他走过去一看,是一只小型黑犬。
黑犬侧躺在那里,微弱地叫着。司清晏看到那只黑犬的后腿处似乎有血迹,莫非受伤了。
他左手拨开遮挡的几株草,弯腰凑近,还没来得及看清,一道声音从他的侧方传来“你在干什么?”
他扭头看去,是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这只黑犬应当是她养的,但她似乎误会了什么,脸上带着一丝怒意走来。
司清晏张嘴,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左手骤然一疼。那只黑犬凑上来咬了他一口。
见此情景,那个女孩连忙喊道:“雪球,松口。”
雪球很快松口,朝自己的主人弱弱地叫了一声。女孩揉了揉它的脑袋,接着看向了雪球的后腿处。
司清晏抬起手看了一眼虎口上的咬痕,这才向那女孩说明了缘由。
女孩知道自己误会了,立即向他道歉。他道“没事,咬得不深。”
女孩还是看向他受伤的手,一边抱起雪球,一边拉着他去了一间屋子,准确地来说,是一间药房。
女孩拿药草在他伤口处涂抹时,他有些惊讶:“你还会治伤?”
女孩没看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学过一些。”他觉得女孩应当是谦虚了,毕竟她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
抹完药后,女孩就去给雪球处理,他没走,就在一旁看。
直到廖先生和落兮悟的声音从药房门口传来,他才得知那个女孩叫落兮颜,是落兮悟的妹妹。
他还记得廖先生当时笑着轻推了他一把,说:“小淮,以后这就是你的师妹了。”
没几日,他果真就在学堂上见到了落兮颜。
但随着两人的日渐熟识,不知怎么的就从“师兄妹”变成了“冤家”。
思绪被翻书声拉回。
司清晏抬起了自己的左手,虎口处有一块极小的疤痕。
不知为何,受伤后明明得到及时医治,这地方还是留下了很浅的疤痕,许是为了纪念那只早已离去的小黑犬吧。
对面的人仍低着头翻阅,司清晏的视线落在她左手边随意摆放的那摊书上。
落兮颜有一个习惯,总爱将东西乱放。
旁人看了只会皱眉:这也太乱了,几本还好说,若是书多了,怎么能分清哪本看过,哪本没有。
但落兮颜本人并不这么觉得,因为她可以。
司清晏见她将手中的书合上,放在左手边的书堆里。
她的目光在书堆上扫视了一圈,手悬在半空,似乎犹豫了一下。
司清晏伸手,从那摞书里抽出一本,递过去。
落兮颜愣了一下,随即从他手中接过去继续翻阅。
他也重新拿了一本,翻开前,他心想:乱吗?其实是有规律的。
……
他们一连去了文渊阁三日,均无所获。直至第四日,落兮颜才从一本古老的医术中找到了或许可行的办法。
她即刻与司淮道别,去了卿府。
落兮颜站在许秋妤的门前,里面传来卿奕沙哑的声音,“阿轩,还是没有法子吗?”
“对不起,父亲,我会继续找的。”
她敲门进去,卿奕和齐轩同时看向她,她就道:
“卿伯伯,齐大哥,我找到了。古书上说,以极寒药物为引,或许能将蛊虫逼出体外。”
卿奕的脸上刚浮起一丝希望,齐轩却皱起眉,拱手道
“父亲,此法凶险。极寒药物本就对母亲的身体损伤极大,万一……”
他没说话,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意思。万一不成功,许秋妤可能会因心脉受损即刻失去性命。
“如果搭配回阳九针呢?”
落兮颜道:“服药后以回阳九针护住心脉,能减少损伤。”
齐轩看着她:“小兮,回阳九针是巍境山的独家秘方,寻常人根本不会……”
“我会。”她说。
卿奕愣了一下,想起什么,在一旁附和:“是啊,小兮她前不久才从巍境山回来。”
他看向齐轩,声音有些艰涩:“阿轩,试试吧,你母亲……也等不了了。”
许秋妤昏迷这几日,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隐隐有濒死的征兆。
齐轩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片刻后,屋内就只剩她一人。
约莫两个时辰后,她看向床上昏迷的人。
如今已将伯母体内的蛊虫引出,接下来就要看人能不能醒了。
……
两日后,她又去了一趟卿府。
这一次,在许秋妤床边的不是卿奕和齐轩,而是一位红衣女子。
那女子身着军中服制,想必是回来的太匆忙,还没来得及换。
此刻,那位红衣女子正扭头看向她,眼眶发红。
落兮颜愣了一下,声音带着几分惊讶与心疼:“阿悦。”
西境离京都那样远,少说也得八九日的路程,卿悦如此着急赶回来,可想而知许秋妤昏迷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卿悦站起来,声音有些哑:“阿颜……我母亲她。”
“蛊虫已经引出来了。”
落兮颜走过去,看了看许秋妤的脸色,比前两日好了些,“只要等人醒来。”
“我听父亲说了。”卿悦顿了好一会儿,道“阿颜,谢谢你。”
“你和我说这个?”她看向卿悦。
须臾,她张开手,道:“抱一下还是行的。”
卿悦看着她,脸上终是露出一丝笑,她们就这样短暂地拥抱了十几秒。
这时,许秋妤的手指动了一下。
卿悦抓住她的手:“母亲?”床上的人并未醒来,但她的眉头似乎轻轻皱了一下,算作是回应。
“阿颜,我母亲是不是快醒了?”落兮颜把了一下脉,点点头。
卿悦就更紧地握住许秋妤的手:“母亲,我回来了,你睁眼看看我。”
在落兮颜离开卿府前,床上的人再无反应,但人就要醒了,这总归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