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落兮颜从兄长口中得知许伯母生病了。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怎么会,我前两日去拜访的时候,伯母还好好的。”
她年少时,落卿两家是邻居,中间只隔了一道墙。
她与许秋妤的女儿——卿悦自小一起长大,关系甚好。
许秋妤待她更是如同亲生女儿一般,因此在他们移居后,落兮颜也时常会去拜访。
她问:“兄长可知伯母生了什么病?”
落兮悟摇了摇头,毕竟他也是退朝后碰见卿将军才知道,具体情况并不了解。
落兮颜便出了门。
“阿轩说是中蛊,他已经去藏书阁去寻找解药了。”
齐轩齐太医是卿将军的义子,也是卿悦的大哥。
“中蛊?”她惊道,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卿伯母,面色霎时凝重起来。
这是一种用特殊方法炼制的毒虫,它被种入人体后会蚕食生机,使人慢慢衰弱、昏迷,最终死亡。
但蛊术早就被列为禁术,关于它的书籍大多被巍境山收回,只有少数还流落在外。
因此很少有人会炼蛊,更别说解蛊。
但这似乎太奇怪了,“卿伯伯,伯母怎会中蛊?”
卿奕坐在她对面,一手撑着额头,状态似乎并不好,他道:“我也想不明白,但已经派人去查了。”
她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道:“卿伯伯,喝些水,您放心,一定有解药的。”
卿奕接过水杯,叹了叹气。
想到远在西境的卿悦,她又问:“阿悦她,知道吗?”
“知道。原先是想着不告诉她的,但阿轩给她写了一封信,我想她也应当知道,就没阻拦。”
她大致也能猜到卿悦会如何:“她要回来?”
“嗯,她申请三日后返京。”
临近傍晚,落兮颜正坐在窗前沉思,齐大哥应当是去了太医院的藏书阁,她想去其他藏书阁看看。
但藏书阁都需要有推荐信才行,于是犯了难。
“咚咚。”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她喊道:“谁?”
“是我。”司清晏的声音低沉又喑哑,彷佛在压抑着什么。
虽想不到这人怎么会来,但她还是走了过去。
门一开,司清晏站在门前。
他面色苍白,用手捂着右胸的位置,那里有鲜血渗出,染红了周围的布料。
落兮颜没来得及说什么,司清晏就像是支撑不住似的朝她的方向倒来。
她很快接住他,但毕竟是一个青壮男子的身躯,她还是踉跄了两下,然后跌坐在地上。
司清晏倒在她怀里,头靠在她肩膀上,虚弱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落兮颜哪管他说什么,赶紧将人弄到了床上,简单查看了一眼伤势。
昨日见面时,她就在司清晏的身上闻到了药味儿,应当是在战场上受伤了。
但现在,伤口处严重撕裂,是旧伤复发,她立即从药房拿来了药箱和一些急救药。
……
落兮颜将工具放回药箱,侧头看向床边。
床上的人衣领半开,胸前的伤口已经包扎完毕,那周围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痕不下十几道,不过已经愈合了。
那应当也是在战场上留下的。
她盯了许久,从药箱里拿出了一盒药膏。
她将药膏放在床头,准备给人拉好衣服。
谁知她的手刚碰上衣服的边缘,就对上了司清晏的双眸,立刻松手道:“醒了?那你自己穿吧。”
她从桌上倒了一杯热水,转身见他拿起那瓶药研究,道:“我自制的,对祛疤很有用。”
那人握着药瓶看向她,笑问:“什么时候开始研制这种药了。”
落兮颜以前研制的大多是急救药,这人这么问也无可厚非,但笑什么。
总之不是什么良善的笑容就是了,于是她一把将那杯热水塞到这人手中,道:“喝你的水。”
趁人喝水时,她说:“你的伤口被人为地延缓愈合了。”
处理时,她就发现了,伤口周围已经发炎、化脓,“处理过的话不会这么容易复发,也许是有人在治伤时做了手脚。如果长时间下去,不仅会导致伤口恶化,也许会伤及性命。”
司清晏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嗯。”
见这人并不惊讶,她道:“你一早就知晓?”
“算是,不然也不会来找你。”
她指了指自己:“找我?找我干什么?”
“治伤。”
司清晏将空的水杯递向她,又故意咳了两声,见她无动于衷,这才放在床头柜上。
“我虽猜到是何人下的手,但难保不会有同谋,你这儿还算安全。”
司清晏身为皇子,有专门的御医负责他的伤。
但那御医应当不是主谋,毕竟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也太蠢了。
但司清晏的伤口还得医治,谁知道太医院中有没有同谋。
落兮颜走过去,拿起水杯嗤笑一声:“我要是下一个人,一定会下手。”
她将水杯放回原处,转身就见这人又在笑。
似乎从北境回来后,这人尤其爱笑。
她猛地摇摇头,清除这突如其来的想法。
床上的人盯着她,然后用那日她的口吻道:“怎么样,帮我吗?”
真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明明知道她会帮,还故意学她的语气说话,真是欠揍。
于是她在桌边坐下,爽快地说:“行啊,你不怕我下药就行。”
司清晏就笑。
片刻后,落兮颜看向他道:“司淮,文渊阁,你能带我进去吗?”
文渊阁是宫中最大的藏书楼,内容很杂,包括前朝毒经、西域秘方、禁毁医书等,是只有皇子以及皇帝的特许才能进的地方,但若是皇子带着人,看守的也不会阻拦,毕竟她曾让司清晏带自己进去过几次。
“你求我?”
她如往常一样答道:“你说呢?”
司清晏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脸上,看穿了什么,很快正色道:“可以。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后来,他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