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之后的第三天,剧组转场到了郊外的废弃矿区。
这里要拍的是陈默逃亡线的重头戏——连续三天的雨戏和追逐戏。林珊然站在监视器旁边,裹着一件厚实的冲锋衣,手里端着保温杯。
王栎鑫已经在泥潭里泡了两个小时。
这场戏是陈默被追兵围剿,从山坡上滚下来,跌进泥沼里。导演要求真实,没有替身,王栎鑫一遍遍地滚、爬、挣扎,泥浆灌进领口,糊满脸,头发上挂满了杂草和泥块。

卡!这条过了
工作人员一拥而上,有人递毛巾,有人拿热水。王栎鑫从泥里站起来,浑身往下滴水,却第一时间朝监视器这边看了一眼。
林珊然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她这几天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拍完一条,她都会把王栎鑫的表演细节记下来。不是挑毛病,是记录哪些处理比剧本写得更好。比如刚才那一条,他在泥里挣扎的时候,右手无意识地护住了头,那个动作剧本里没有,但特别真实——一个受过训练的人的本能反应

林编剧
王栎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珊然抬头,差点被眼前的画面逗笑。他从头到脚都是泥,只有眼睛和牙齿是白色的,活像个刚出土的兵马俑。
你……先去换衣服吧,别感冒了。


等一下。,给你的。
王栎鑫没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递给她,
林珊然打开一看,是一包烘干的野果——矿区附近山上长的沙棘,橙黄色的小果子,酸甜开胃。

刚才爬坡的时候看见的,让助理烘了一下,你这两天胃口不好,吃点酸的。
他挠了挠沾满泥的后脑勺
林珊然愣住了。
她确实胃口不好。连续几天高强度跟组,作息混乱,胃里总是空落落的。她没跟任何人说过,但王栎鑫注意到了。
谢谢。

她轻声说,把那包果子小心地收进口袋。 王栎鑫点点头,转身去换衣服了。 …… 那天下午拍的是一场室内戏。陈默躲在一间废弃的屋子里包扎伤口,没有对白,只有动作和眼神。
林珊然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屏幕里那个沉默的男人。王栎鑫的处理很克制——他没有夸张地表现疼痛,只是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在缠绷带的时候微微发抖。
一条拍完,导演喊了

保一条
准备换景
王栎鑫却没有立刻起身。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地上,低着头,像是在消化刚才的情绪。
林珊然合上笔记本,走到他旁边。
刚才那个眼神,陈默在想什么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
王栎鑫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贴在皮肤上。他看了她两秒,才开口:"

他在想,如果这次死了,有没有人会记得他。
林珊然心里一动。剧本里没有写这句潜台词,但王栎鑫演出来了。
那你应该再加一个小动作。缠绷带的时候,左手无名指应该有一个停顿——因为他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写在那个手指上。但他想不起来是谁了。失忆的碎片感。

她说,伸手虚指了一下他的手,
王栎鑫盯着她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懂了
换景的间隙,林珊然坐在折叠椅上啃面包。王栎鑫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拿着剧本。

那个小动作,我加进去了 ,但我觉得不止是失忆的碎片。陈默停顿,是因为他潜意识里知道,那个名字对他很重要,但他不敢想。一想,就会崩溃。
林珊然侧头看他。阳光下,他侧脸的线条很利落,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是刚才滚坡的时候蹭的,化妆师简单遮了一下,但还是能看出来。
那你演的时候,把它当成什么


当成你。那个名字,我想象成你的名字。不敢想,因为一想,我就没法继续往前走了——我还得活下去,还得把该做的事做完
林珊然手里的面包停在嘴边。
他没看她,继续低头看剧本,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但林珊然知道,那不是。
王栎鑫。


嗯
如果陈默真的想起来了呢


那他就得做一个选择。要么忘了那个人继续活,要么带着那个人的名字,哪怕死也要回去。
王栎鑫合上剧本,转头看她,眼神很认真两人对视了几秒。
所以了,你选哪个?


我选后者因为忘了的话,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他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该拍下一场了。你也别老啃面包,我去让人给你弄点热的。
他走远了。
林珊然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半块面包。夕阳从矿区的缝隙里斜射进来,暖黄色的光铺在她脚边。
她忽然觉得,王栎鑫说的不是陈默。
他说的是他自己。
而她,好像也渐渐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