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语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弧度,轻轻颔首,轻声应道:“嗯,我信你。”
这一声应答轻柔却坚定,带着全然的托付。
一旁的摄政王慕容瑾眸光骤然定格在长公主脸上,心口猛地一震。
他伫立原地,怔怔凝望着妻子的笑颜。他记得,自从她重伤致残、身陷深宫桎梏,眼底便只剩沉寂与淡漠,早已许久没有这般松弛柔和、发自内心的笑意了。
这一抹浅浅笑容干净又温柔,驱散了萦绕在她周身许久的阴郁。
谢煜礼的心底五味杂陈,一半是失而复得的欣喜,庆幸她终于愿意卸下些许沉郁;一半是密密麻麻的心疼,心疼这些年她独自隐忍病痛、饱受绝望煎熬的无数日夜。
他薄唇微抿,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目光牢牢黏在长公主身上,温柔又酸涩,久久未曾移开。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暖意悄然流淌,冲淡了先前所有的压抑与凝重。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侍女牵着小小的墨枫缓步走入殿中。
侍女垂首躬身,对着榻边的长公主与摄政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语态规矩得体:“王爷、殿下,康王执意不肯独自去往寝殿歇息,执意要前来心仪殿,奴婢实在无法劝阻,只得将人带了过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花莹脑中轰然一响,顿时恍然大悟。
她抬手轻拍了下额头,心底满是懊恼心虚:完了完了!我就说方才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忘了一桩事,原来是把小墨枫给彻底忘干净了!
一旁的墨枫早就一眼锁定了殿内的人,瞧见花莹心虚的模样,小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却全然不理会旁人,快步跑到床榻边。
他乖乖对着长公主弯腰行礼,随即亲昵地凑上前,小手牢牢抱住长公主的胳膊,眉眼弯弯,软糯又乖巧:“墨语姐姐,墨枫来啦!姐姐怎么一直坐着不起来?是不是腿还在疼呀?”
墨语垂眸望着身前的少年,心头骤然一软,泛起阵阵酸涩。
阔别数年,昔日尚且稚嫩软糯的孩童已然长开了几分,可身形却格外单薄,比幼时清瘦了太多。她满心疼惜,指尖轻柔地抚上墨枫的头顶,眉眼温柔缱绻,语气带着独有的慈祥包容:“小枫乖,姐姐没事。只是走路太累,暂且坐着歇息片刻,这样便很好。”
墨枫立刻睁圆了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眸,满脸认真地追问:“真的一点都不疼了吗?”
立在不远处的摄政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深邃的眸光微沉,心底的醋意悄然翻涌,越积越浓。
他暗自腹诽:这小子不在皇宫安分待着,偏偏跑来我的摄政王府。如今一个两个都往心仪殿凑,全都围着我的夫人转,分明是专门来与我争抢夫人的!
一旁的花莹见状,心头紧紧悬着,阵阵发慌。
世人皆传这位长公主性情乖戾、喜怒无常,动辄打骂旁人,手段凌厉。她此刻紧紧盯着两人亲昵的模样,生怕长公主被孩童聒噪打扰,陡然动怒,呵斥甚至责罚墨枫。
可预想中的冷厉分毫未现。
眼前的长公主眉眼柔和,耐心又温柔地哄着怀中的少年,周身戾气尽数消散,只剩温婉慈祥。
花莹悬在半空的心彻底落地,悄然松了长长一口气,暗暗放下了所有顾虑。
殿内气氛温柔融融,唯有摄政王一人,心底醋意翻涌,默默看着独享夫人温柔的墨枫,满心酸涩无奈。
“嗯不疼!小枫在皇宫乖乖听皇后娘娘话阿,过得还好吗?”墨语很清楚花灵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当初自己出事,无心照顾只好托付皇后娘娘。
花莹刚松的气立马又憋回去,慌了上前拉着墨枫的手,说“殿下,康王他在皇后哪里很好,康王说想你呢这次就求皇上让他来摄政王府住几日,解解念姐之情。”
花莹看看墨枫,墨枫笑嘻嘻的说:“是啊皇后嫂子对我很好,还给我吃甜甜的糕点,花莹姐姐也很好,昨天说带我来找姐姐,今天就见到了。”
殿内温柔的氛围未持续片刻,便被一道沉冷的视线骤然撕裂。
摄政王谢煜礼静静立在原地,看着长公主眼底独一份的温柔尽数落在旁人身上——哪怕对方只是个孩童,依旧让他心底的酸涩与占有欲疯狂暴涨。
他眸光一转,凌厉深邃的视线直直落在花莹身上,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冷刺骨的杀意。
若不是花莹多此一举治好长公主的痛觉、哄得她心境松动、让她展露久违的笑意,夫人根本不会这般放松柔和,更不会对旁人这般温柔纵容。
今日一桩桩、一件件,皆因花莹而起。
他心底醋火燎原,连带对花莹的忌惮与杀意愈发浓重,周身气压低沉可怖,摄政王爷的杀伐气场毫无保留地外泄开来。
而另一边,长公主指尖抚着墨枫单薄瘦削的脊背,触手全是硌人的骨感。
她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洞悉一切。
墨枫身在皇宫,贵为康王,可因为痴傻他本该锦衣玉食、被人悉心照料,如今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见在深宫之中,根本无人真心待他,多半是受尽冷落、苛待与磋磨。
积压多年的戾气、委屈与躁意瞬间在胸腔轰然暴乱。
滔天怒火翻涌而上,她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翻起浓重的寒戾,心底滋生出极致的烦躁与怒意——恨不得即刻起身,掀翻这殿中一切,找人泄愤。
“姐姐,看见你我好开心。”
可垂眸望见怀中人孩童般澄澈无害的眉眼,看着这唯一与自己血脉相连、孤苦伶仃的幼弟。
那颗狂躁欲裂的心,又硬生生软了下来。
翻涌的戾气被一点点压下,濒临失控的情绪缓缓平复。
长公主敛去眼底所有戾气,眸色沉沉,心中已然通透。
帝王素来凉薄自私,若不是顾及这仅剩的一丝兄妹情分,若不是知晓唯有摄政王府能护墨枫周全、让他得以安稳度日,皇上根本不会费心将人送到此处。
说到底,这看似善待的安排,不过是帝王权衡利弊后的一丝施舍与安置。
想通此处,长公主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寒凉与无奈,轻轻收紧手臂,将单薄的幼弟悄悄护得更紧了几分。
皇兄如今我也看不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