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僵在原地,方才对着长公主的温润笑意彻底敛尽。他望着前方一主一仆并肩而行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酸意,满腹醋意无处发泄。
他终究按捺不住,悄无声息地抬步,远远跟在二人身后。
前路,花莹全然没有察觉身后人的阴翳与暗流。她一路亦步亦趋跟在长公主身侧,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殿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除了腿还有哪里不舒服嘛!”
“我医术很好的一定会帮您的。”
“殿下,你喜欢吃什么,我吃饭也很好……”
嘿嘿还要带着长公主逃出这吃人的摄政王府。
时而念叨方才殿内之事,时而絮絮碎语些宫中琐事,语速轻快,兴致勃勃。
长公主神色淡然,步伐从容,全程未曾多言。只在花莹话音落下时,偶尔轻轻颔首,淡淡应着她的话,态度温和却疏离,安静听着她的絮叨。
一路絮语潺潺,风拂衣袂,前路安然。
推着轮椅的花莹脚步微微一顿,心头莫名空落落的。
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极为要紧的事,思绪反复打转,却怎么也抓不住半点头绪。
她暗自蹙眉,在心底和系统嘀咕:【奇怪,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总感觉心里空了一块,不对劲啊。】
系统慵懒地扫过一遍剧情线,检索半天毫无头绪,漫不经心地敷衍回复:【没有吧,能忘掉的,说明不是很重要,不用多想。】
花莹一听,瞬间释然,立刻抛开了心底那点莫名的违和感,乖乖点头附和:【也是,忘了就忘了,肯定不是什么大事。】
她转瞬重拾兴致,又仰头继续围着长公主说笑,彻底将那点莫名的恍惚抛之脑后。
而长公主身后不远处。
墨枫静静伫立在宫道之间,早已停下了追随的脚步。
晚风卷起他玄色袍角,周身温润气质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孤寂。
他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前方那个笑眼弯弯、毫无心事的少女。
看着她叽叽喳喳、无忧无虑,看着她半点余光、半分记忆,都未曾留给原地的自己。
方才殿内对峙的戒备、暗藏的在意、无端的在意与心绪起伏,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耿耿于怀。
墨枫立在原地,久久未动,眼底盛满了无人窥见的落寞与沉郁,醋意夹杂着细碎的酸涩,层层叠叠,漫彻心底。
殿外长廊,青衫侍女躬身垂首,语态恭敬:“康王殿下,请随奴婢前往歇息的寝殿。”
墨枫小小的身子站在原地,眉眼耷拉着,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摇着头软声抗拒:“我不去,我要长公主姐姐。”
侍女耐着性子温声劝说再三,可墨枫执意不肯挪动半步,一双澄澈的眼睛死死盯着心仪殿的方向。侍女无可奈何,只得作罢,领着执拗的小少年缓步走向心仪殿。
此刻的心仪殿内,气氛凝滞又微妙,隐隐萦绕着几分压抑的温情。
花莹执针的指尖微顿,看着床榻上负伤的长公主,眼底满是真切的心疼。她余光扫到站在一旁的摄政王,眸底不自觉翻涌着淡淡的怨怼与恨意。
方才长公主外伤麻木的经脉被银针刺激,久违的尖锐痛感骤然席卷四肢百骸,她忍不住蹙紧眉头,倒抽一口冷气,浅浅嘶了一声。
一旁的慕容瑾眸色骤沉,心头一紧,立刻上前半步,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护惜与责备:“你轻些,弄疼我的夫人了。”
男人就是事多,我不想轻点嘛,已经很轻了。
花莹无奈叹气,她何尝舍得让长公主受苦?她在心中默默呼唤:系统,快出来!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宿主,何事?】
“长公主的腿我还要多观察在治疗,但是她腿的伤痛我暂时没有稳妥的法子缓解,你那里有没有能压制痛觉的药?”花莹急急问道。
系统如实播报:【宿主,相关药剂需积分兑换。小幅降低痛感的药剂需100积分,你所需的无痛丸可彻底缓解外伤疼痛,需要180积分。目前宿主剩余积分仅有100,积分不足。】
闻言,花莹立刻换上一副软巴巴的模样,在心里对着系统撒娇哀求:“系统宝,通融一下嘛,能不能先预支八十积分?”
【宿主,系统规则不可破例,并无预支权限。】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花莹据理力争,语气恳切,“我后续好好做任务,积分很快就能补上,绝对不会拖欠的!”
系统静默片刻,终究抵不过她的软磨硬泡,松口应允:【准许临时预支积分,已成功兑换无痛丸,剩余积分后续任务抵扣。】
话音落下,花莹暗暗叹一口气。一枚莹润圆润的黑色药丸凭空出现在掌心。
花莹立刻从随身的腰间锦囊取出药丸,俯身温柔看向床榻上的长公主,柔声安抚:“殿下,这是无痛丸,服下后便可大幅消解身上的痛感,不会再受罪了。”
谢煜礼见状,眸底掠过一丝审慎,正要开口质疑药丸来历。
不等他出声,长公主已然抬手,毫不犹豫地从花莹手中接过药丸,径直咽下。
药丸入口即化,清甜药香漫开。长公主心中微动:花莹性子纯粹开朗,心底更是柔软善良,这般赤诚温柔的姑娘,实在让人难以心生不喜,反倒不由自主心生暖意。
她抬眸淡淡瞥了一眼身侧的摄政王,眼底积压的委屈与芥蒂悄然散去几分,多了几分释然。
谢煜礼俯身,指尖轻轻轻触她的手腕,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担忧,温声追问:“夫人,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不过瞬息,药效便蔓延全身,双腿刺骨的痛感飞速消散,只剩下淡淡的温热暖意。
墨语轻轻摇头,嗓音恢复了平稳:“无碍了。”
她抬眼望向身前的花莹,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真切的感激,字字轻柔:“多谢花小姐出手相助,我的腿没那么疼了。”
花莹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眉眼弯弯,神色坦荡又温柔:“殿下不必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方才我仔细查看过您的腿伤,眼下还无法彻底根治。我打算先从试针理疗开始,用银针疏通腿部淤堵的血脉经络,待气血通畅之后,再为您重新正骨、修缮旧伤,循序渐进慢慢调养。”
长公主静静听着她条理清晰的治疗方案,心头微动。
这些年来,她遍寻天下名医,所有人都直言她的腿伤积年已久、伤及根本,早已无痊愈的可能。久而久之,她也早已死心,彻底放弃了治疗的念想。可此刻望着花莹那双清亮纯粹、盛满笃定与真诚的眼眸,莫名就让人心安,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信服力。
阴霾笼罩已久的心底,悄然透进一缕微光。